只这一会身上便有薄薄的汗。
我扶着小秋的手要上马车的空档,鼻子一动:“姐姐,这香气似乎又浓了些。”
杨秀宜又闻了闻:“不对,这香气不对。”
她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可心里面总是在打鼓,于是她拽着我的手:“走,咱们赶紧走,你我都换了衣服去净身——”
她的话音才落便听见不远处有嗡嗡的声音。
这时有人在喊:“蜜蜂,好多的蜂!”
又有人喊:“这不是蜜蜂,这是毒马蜂,会要人命的。”
毒马蜂?
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天知道这京畿附近的毒马蜂有多厉害,一旦有人招惹了它们便是不死不休的那种进攻。
三两只毒马蜂围追或许可以活命,可再多了便难说。
此时我也顾不上什么了:“快,咱们进屋子里。”
不能去马车上。
那薄薄的纱帘挡不住这些肥硕的马蜂。
茶楼里有房子,有一些的包厢能抵挡一二。
此时我与杨秀宜心中都十分清楚,这马蜂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至于为何?该就是那若隐若现的香。
我们急急往里跑。
果然那群蜂追进了大堂。
我顾不上回头。
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汗,步摇晃得厉害,谁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因为马蜂进了屋子里。
客人们尖叫着。
小二和掌柜的拿着布巾子来回驱赶:“快,快关门窗。”
门窗关上了。
可大群的马蜂已经飞了进来,且对我们穷追不舍。
包厢多在二楼。
我拽着杨秀宜一路往上,有飞得快的马蜂已经追了上来,杨秀宜一声闷哼。
她脚下也不知被什么绊到了,身子一个趔趄。
我紧忙回身看她。
我们身后小秋和杨秀宜的丫鬟玲珑用帕子挥挡着马蜂,可是马蜂太多了,帕子太小,小秋当机立断:“快,脱了外裳。”
她们两个人慢了些。
可奇怪的是那些马蜂似乎没有攻击别人的意思,只是围着我们,不,是围着杨秀宜而来。
杨秀宜也察觉到了,她喊着:“元英,你快走,别管我。”
我怎么能走?
虽然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与她一起出来喝茶,我不能扔下她离开。
我也脱下了衣裳,直接蒙在她的脸上:“快,盖在脸上。”
我脱得太急了。
腰间的香囊被我扯掉了。
我眼前一亮。
对啊,这里面装的便是驱虫的草药,虽然不多,可总比没有要好啊。
我退后了一步,一把拔了头上簪子将香囊划破。
里面的药材散了出来。
可惜太少了。
我身边原有几只马蜂退开,可围在杨秀宜身边的成群的马蜂还在。
怎么办?
即便我扑上去也是白搭一条性命,无用的。
我的目光落在杨秀宜的腰间,她的腰间同样挂着一个香囊,那里面多少也该有些药草。
我伸手去拽。
幸而手上还沾着驱虫的草药,马蜂纷纷绕开,可就在我拽回香囊时马蜂陡然调转了方向,乌压压的都朝着我来了。
香囊有问题。
我当机立断将香囊远远扔开,果然成群的马蜂顺着香囊而去,杨秀宜那边也得了喘息的机会。
这时楼上冲下一个女子,她手里拿着点燃了的布条子在空中挥着,同时她喊着:“店家,拿油灯,用火熏,这些马蜂没毒,蜇一两下死不了。”
那女子很漂亮。
她的眉眼在火中闪耀着光。
很快,很多人都寻到了油灯,脱了衣裳点成了火,空中的马蜂四处逃窜,大部分被烧焦了翅膀,落在地上垂死挣扎。
终于,屋子里干净了。
我也顾不上手上被火苗烧出来的泡,蹲下身子去看杨秀宜。
她的脸还好,可一双手已经被马蜂蜇得肿胀如馒头。
这得多疼啊。
可她没哭,她只咬着唇,十分肯定道:“有人想要我的命。”
是,我也觉得此事不是偶然。
不经意地抬眸。
我看到了楼上站着的于念念,她正看着我,略有诧异地微微皱眉。
她身边还有一人。
只是那人在我望过去的时候便转了身,只一个背影,略有熟悉。
我没空理会是谁,我与玲珑将杨秀宜扶到了楼上的包厢里,让小秋下去看外面是否还有马蜂,而后细细检查着杨秀宜的衣裳以及伤势。
手与小臂最严重。
红肿不堪。
脸上脖颈零星有几处。
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咬牙强撑。
外面此时已经没了马蜂,小秋急匆匆上来:“可要去请大夫?”
杨秀宜摇头:“回家。”
我也点头:“送姐姐回安国公府。”
我的衣裳脏了。
小秋从马车里拿了备用的一件套在了身上。
我们往外。
这时我瞧见了同样下楼要走的那位姑娘,道:“您是谁家姑娘?不知方不方便留个姓名,来日我和姐姐也好当面拜谢。”
她穿得不俗。
虽算不上上等的衣服面料,但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衣裳。
这姑娘摆手:“举手之劳,两位姑娘不必放心上。”
我挑眉。
举手之劳?
这分明是救命的恩情。
我刚要开口,这姑娘又道:“本就是云泥之别,贱名恐污了您的耳朵。”
她走得云淡风轻。
话却是晦涩难懂,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小二在旁提醒着:“这,这位姑娘不是良家女呢。”
我还要再说什么,杨秀宜已经到了我身旁:“元英,走吧。”
太疼了。
她的话有气无力。
我应了一声,随着她快步出了茶楼。
我们到了安国公府时京中便人人都知了此事。
太医已经到了。
杨秀宜的手与小臂肿得更厉害了,隐隐泛光。
马蜂哲人后有些会留下毒针在肉里,医女用银针在杨秀宜的手臂上仔细寻找着毒刺,而后抹上了药膏。
太医咋舌:“亏了只手上伤了些,若是全身都被叮咬,疼也能将人疼死,更别说这马蜂也有轻微的毒,积少成多,不敢想啊。”
杨秀宜的脸惨白如纸。
我、小秋和玲珑身上都有零星的伤,太医给了我们药膏,让我们相互给对方上了药。
这时我想起了那个香囊,那个能将马蜂吸引来的香囊。
它被丢在了地上,无人理会。
我走的时候不是不想拿,是没敢拿,因为不知这香囊还会不会再引来马蜂。
见我若有所思。
小秋突然变戏法一般从袖袋里掏出一物:“小姐可是在想这个?”
我定睛一看。
这正是那个被我丢在地上被踩得变形的香囊。
我惊呼着:“小秋,你什么时候把它给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