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也看到了马蜂扑向香囊的那个画面。
因而在离开时特意将香囊戴上,她将香囊用帕子包好又裹上了从茶楼里讨来的牛皮纸,一层层地裹好后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小秋道:“我想这香囊能引了马蜂来一定是有马蜂喜欢的气味,所以我层层裹好之后再将它带回来,免得气味再散出来。”
我连连点头。
可突然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就算这马蜂对气味敏感,能闻到数里之外的香味,可京中何时出现过这般多的马蜂?闻所未闻啊。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又将香囊拿在手里:“太医就在隔壁,咱们去寻人问问,看这香囊中的东西可有蹊跷?”
话音才落便听到了正堂中一阵喧嚣。
有男子大声说话的声音。
玲珑面上一喜:“大公子回来了。”
回来的人正是杨秀宜的嫡亲哥哥杨秀华,他身量高且清瘦,剑眉星目,端得一副好皮囊。
他望过来,微微点头:“元姑娘?”
我上前见礼:“杨公子。”
杨秀华点头:“谢谢元姑娘的仗义相帮,不然秀宜眼下——”他的声音很低沉:“元姑娘是我杨家的恩人,日后若有事情尽管吩咐,刀山火海我杨秀华也绝不含糊。”
他的话音才落便听见宋衍的声音淡淡响起:“杨公子刚回京?”
杨秀华诧异地回头。
他们相互没有见过,因而目光在打量彼此中又带着淡淡的欣赏与敌意。
我迎上去:“你怎的来了?”
宋衍的目光在我脸上、身上一寸寸地刮过,确定我无大碍之后道:“来看看你。”
我心中暖暖的:“我无事,是有人要还杨姐姐。”
香囊奉上。
太医将香囊拆开,细细查验之后道:“这香囊中放了一种名叫醉饮的花蜜,这种花蜜存留时间短,香味若隐若现,人的鼻子闻着是若隐若现的香,可对马蜂有致命的吸引力,即便是在数里之外这马蜂也能闻之而动。”
玲珑道:“不可能,这香囊是小姐日日戴在身上,是我亲手做的,里面也就只放了些驱蚊虫的草药,不可能有什么花蜜在其中。”
且往日无异,怎的偏偏是今日?
可又有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里动手脚呢?
太医没有说话,他用手捻着香囊内壁的一物放在鼻尖处闻了闻,拧着眉头出神。
我问玲珑:“这香囊是你亲手做的?”
玲珑点头:“小姐身边数我的女工手艺最好,每年在惊蛰前后我便会给小姐绣一个香囊让她挂在身边,她,最不喜欢蚊虫,里面放的药材也都是经过大夫调配之后装进去,不敢有一丝马虎。”
我问:“那,你确定这个香囊是你做的那个?”
玲珑道:“今日晨起还是我亲手给姑娘戴上的,自然不会有错——等等。”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太医身旁见礼:“大人,我能看看这香囊吗?”
太医将香囊递给了她。
玲珑看着上面的针脚,眼睛越瞪越大:“这,这不是我做的香囊,可上面的花纹与我做的那个一模一样,可这不是我的针脚,小姐,小姐——”
她惊呼着。
下一刻杨秀宜从内室而出,她很冷静:“今日在大长公主府上有一个丫鬟与我撞上了,香囊掉了,她帮我捡起后我随手挂在了身上。”
香囊该是在那时调包,可当时她在大长公主府上也并没有什么异样啊。
太医此时一拍脑门儿:“我明白了。”
他看着杨秀宜肿胀的手臂:“这花蜜被有心人用蜂蜜和蜡液调配出的薄膜包裹着,今日外面日后火热,只要这薄膜被高温一融,里面的花蜜便流了出来,引来了马蜂。”
我也明白了。
为何在大长公主府时没有丝毫的异样。
那是因为大长公主府上早早放了冰,屋子里凉津津的堪比春日。
而我们出了大长公主府上一路都很热,那时我便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气,杨秀宜也闻到了,但是她没有怀疑那个香囊,因为此物她日日佩戴。
到了茶楼时我们在外面站了片刻。
那时花蜜彻底散了香气,马蜂也是那时来的。
杨秀宜这时也想了起来:“这,这个香囊给我接过系身上时确实是凉津津的,不过我当时并没有注意。”
宋衍道:“撞到你的丫鬟你可认识?”
杨秀宜想了想,点头:“是一个侍茶的丫鬟,我在凉亭里抄经时总是她给我送茶水过去。”
杨秀华道:“有些供茶是需要存放在低温的地方。”
玲珑道:“她时常接近小姐,所以只要女红够好也很容易便能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来——”
宋衍立刻转身:“六月,马上去大长公主府,所有侍茶的丫鬟一律缉拿,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他务必要抓住此人。
然而我却不抱太大的希望。
因为马蜂伤人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这个丫鬟知道杨秀宜没死,便知自己可能暴露,要么她会逃,要么她会死。
一个丫鬟。
她为何要害杨秀宜?
她又是从哪里寻来的花蜜?
这些都是蹊跷。
还有便是那么多的马蜂从哪而来?
事情发展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比如伤及大长公主殿下从而引来圣上的震怒?
这里面稍微有一个环节出了错都会前功尽弃,必会有人帮忙谋划这种种,不然仅凭这一个丫鬟她做不出,也想不到。
所以这样一个缜密的人怎么会容这丫鬟活着呢?
七星这时大步而入。
他带来了许多马蜂的尸体,放在地上:“大人,姑娘,这马蜂是京郊村子里一个蜂农所养,他之前一直养蜜蜂,是这两年才开始养马蜂,因为马蜂能入药,养的人少,因而卖的价格能更高些。”
太医在旁点头:“是,马蜂能入药。”
说着,他眼前一亮:“这马蜂尸身研磨成粉,能止痛。”
七星点头:“这蜂农听闻自己养的马蜂伤了人,特意让我带了这些回来,说这些已经经过炮制,碾磨成粉敷在伤口处可以镇痛消肿,是以毒攻毒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