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散了。
李温兮也实在没有什么嫁妆。
可大哥不想李温兮出嫁时太过寒酸,便将自己在外多年战场上立功得来的赏赐一股脑都给了她,再加上一些被褥细软,嫁妆也有六十八抬。
寻常官宦家的姑娘六十八抬的嫁妆已经不少了,因而李温兮十分感动哥哥的用心良苦。
她与我第三次提及对哥哥的感激时,我打断了她的话:“嫂子,这些感谢的话你留着洞房花烛那日说给我哥哥听,他肯定高兴,对我啊,那是对牛弹琴。”
李温兮脸红了大半。
她伸手要拧我,我一扭身子便逃了,咯咯笑着。
贺氏从旁边过来:“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了。”
我与她见礼。
贺氏紧忙来扶我:“使不得,使不得啊,我这身份怎能让元姑娘与我见礼。”
我道:“您客气了,温兮姐姐嫁入元家您就是我的长辈,元家的姻亲,这礼不能废。”
贺氏欢喜又激动:“算命的说我后半生有大福气,我原以为是我被搓磨死了能去地下享福,却不想我这女儿能与元家结亲,我,我的后半辈子真的是有了指望。”
她哽咽着。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笑眼看她:“您的福气真的在后头,所以忘记之前的不愉快吧。”
今晨大哥还与母亲提及贺氏养老的事,他说贺氏只有李温兮这一个亲人,在李家多年受了多少搓磨,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不想再让她们母女分别。
母亲点头:“你的岳母,你尽心尽力,什么也不用顾忌,力求问心无愧便可。”
母亲身边有父亲,有我,有京中与她说得来的姐妹,因此她不会将目光放在大哥是不是对岳母比对她更好一些的问题上。
她乐得大哥能孝顺,因为婆媳之间都是人心换人心,成了一家人,一味斤斤计较便是消耗着彼此的缘分与福气。
我当时多嘴问了一句:“大哥,您想怎样呢?”
大哥想了想:“我想带着她们母女去边城,那边苦寒,我不能时时陪着,温兮一人在外会孤单,会想家,若是带着岳母一起去,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用力点头:“对,这般我们也能更放心。”
大哥远在千里之外,我们鞭长莫及,贺氏与李温兮能相互照顾,同时她们也会一起照顾大哥,没有什么人比她们更让人放心。
李温情出嫁了。
她的婚期在大哥与李温兮成亲的前一日。
少得可怜的嫁妆,从租房中被抬出,人们的议论声中李温情还是嫁给了这个曾经她百般瞧不上的男人。
袁兆骑着高头大马。
他笨拙的身子在上马时两个人托举,下马时更是险些摔着。
可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他脸上的笑一直未断。
这些都是小秋从外面看来的。
她与我复述着,眉飞色舞:“那嫁妆真是寒酸,寻常百姓都要比这强些,街上还有不少人打赌,那仅有的嫁妆里会不会是塞了石头或是稻草,如今的李温情怕是连床正经棉被都陪嫁不起了,小姐,您真该去看看,可热闹了。”
她啧啧称奇。
这时门房的声音压下了她的声音:“小姐,于家来送贺礼,于姑娘说要找您说两句话,夫人问您可要过去?”
于念念?
我有些意外她会来。
可一想又能明白,到底是私下撕破了脸,明面上有些事情还是要做戏给别人看。
我点头:“去。”
于夫人与母亲和几位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正堂聊着。
于念念在廊下折花。
见我来了,她唇角的笑若隐若现:“元姐姐,许久不见啊。”
我道:“是啊,许久不见。”
简单地寒暄着。
随后是一阵沉寂。
就当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笑了:“那日我确实在茶楼之上,也不是没想着帮元姐姐,实在是从小就怕这些,没胆子去帮。”
我点头:“明哲保身,情理之中。”
于念念笑着:“这话也对。”
她顿了顿:“论起来也是元姐姐与杨姑娘好运气,能遇上那位聪慧的姑娘,对了,那姑娘是谁?回头可谢过人家?”
我道:“过路的客人吧。”
那人是谁我还真没打探。
不是不想着谢人家,实在是次日我让人去问那个茶坊的小二,小二道:“那姑娘特意折返回来让小的告诉姑娘,若有缘还会相见,谢就不必了,不然会给她惹麻烦。”
如此我便不能再追问了。
所以此事只能作罢。
于念念也没再追问,只慢条斯理说了一句:“元姐姐,你我相识一场,我出于好心说一句话,这事可不似是男子做得出,该是女子的手段,所以是不是三皇子做的,你心里当有个判断。”
我抬眸看着她。
她的眸子波光潋滟,似是被春风吹皱的湖面。
她勾着自己的发:“我好心提醒,信不信随你。”
于念念什么意思?
我翻来覆去没想明白。
是不是那日宫里的事情露了消息出去?
还是说她真的是好心提醒?我看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衍在夜里过来,道:“这个袁兆模样虽蠢,可人确实十分聪明。”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般评价袁兆,而是再次的感叹。
我问:“可是他做了什么?”
宋衍摇头:“这人心思缜密,什么也摸不着,就好比他曾经深受三皇子看中,该是帮他做了不少事情,可偏偏什么都查不到。”
若是有蛛丝马迹不可怕,可怕的便是这种什么都摸不到的人。
他能行一步,看百步,想千步。
我道:“如今他可有往来亲近的人?”
宋衍道:“笑面虎,他能与每一个人的距离保持得刚刚好,我也想过,若不是因为李温情,或许他不会浮出水面,该会一直藏于暗处。”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样聪明的一个人能露出端倪是因为一个女子,嗯,很大可能,那他对她该有些真心。
宋衍显然不认同我的想法:“真心吗?或许开始是有,可如今不多,就看李温情那寒酸的嫁妆便知,没有一个男人会忍心委屈了心上人,就好比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