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被我问愣了。
她并非蠢笨之人,自然知道这世家大族对婚事是慎之又慎,绝不可能仓促而行。
可于家这般急不可待,确实很奇怪。
如此舅母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半晌才道:“可,可我已经应了啊,还答应了寻个好日子要请官媒登门啊,三媒六聘,是,是都不会少。”
母亲闻言狠狠瞪她一眼:“孩子的终身大事,你急什么?”
舅母吭哧了半晌:“长姐,这事该怎么办?”
母亲想了想:“只是口头上应下,没有请官媒,没有下聘,一切也还作不得数,另外于家这般急着嫁姑娘也一定有原因,若是让我说便是一个字,拖。”
我道:“母亲,于家这般着急必然事出有因,若舅母当时允了,过后一直含含糊糊,定会让于大人心中对表哥生出看法,所以要么是直截了当的开口回绝,要么便是让他们于家心甘情愿的将此事作罢。”
舅母朝着我望来。
母亲道:“你说细一些。”
我在腹中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开口回绝的话借口只能是八字不合,这话难交代,因为京中高人甚多,这八字合不合不能只听一人之言,如此咱们就只能从别处下功夫,所以咱们要先打听一下这于家为何这般急切的嫁女?”
母亲道:“此事若于家有意遮掩,难。”
我道:“咱们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只要将于家急于嫁出于念念一事佐证便可,若于家真是藏了些什么在其中,那咱们再用些手段也不算卑鄙。”
母亲点头:“她若急于嫁女该不会只找了杨家一家,所以家世不错的适龄男子一定都被她考量过,且她一定不止问过杨家就将心思放在了昱容身上,定还有别家。”
我道:“所以母亲只要问问这些可能被于家看中的人家,便知他于家到底在唱什么戏!”
母亲差人去问。
不出一个时辰便有了消息。
于家果真不止相看了杨家,更有朱家,龚家等几户世家公子。
其中龚家夫人与母亲私交不错,听闻是母亲差人来打探还笑着与探消息的婆子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他于家是真反过来了,听闻打听了几户人家,我龚家才不要这样急着出嫁的儿媳,搞不好是肚子里带了什么。”
舅母一听脸都绿了。
她额上的汗起了密密一层:“长姐,可,可不能让昱容娶这个女子啊,我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应了于夫人,长姐,您,您可要帮我想想法子啊。”
母亲劝着:“别急,总会有法子。”
母亲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英儿,你说。”
我想了想:“釜底抽薪。”
母亲挑眉。
舅母不解。
我解释着:“于大人人品绝对是人中翘楚,从圣上钦点他为皇子师父一事便知,所以此事上于大人该是不知情,于大人才华横溢,有才之人更惜才,他如今名下门生都有不菲成绩,对表哥自然也是寄予厚望,所以若是表哥因为这桩婚事无心读书的话,那于大人会怎么做?”
舅母眉头拧得更紧:“会如何?”
母亲道:“若是昱容不应因此分心,于大人便会亲自出手了结了此事,不用你再出面。”
亲事只是舅母应的。
表哥没应。
所以若是表哥因愧疚或者别的原因与于大人道明原委,于大人便会出手帮忙。
我猜想得不错。
两日后表哥颇为高兴地回了元家,对我作揖一礼:“表妹,谢谢你。”
我道:“解决了?”
表哥点头。
表哥这两日读书很不用心,于大人校考功课时他磕磕巴巴,让于大人很是恼怒:“何昱容,你到底是家中出了何事还是怎么?若是如此状态这书不读也罢。”
表哥一脸愧疚:“老师,昱容实在对不起您。”
于大人拧着眉:“说。”
表哥叹了口气:“昱容自知出身寒微,不能娶令媛,枉费了师母一番厚爱,求老师宽宥。”
于大人眉毛直哆嗦。
他道:“我家姑娘?念念?”
表哥说明了原委,隐约提及自己已有喜欢的人,只等功成名就时娶她为妻,而母亲并不知此事,所以才答应了此事。
他这几日茶饭不思也是在想怎么与母亲说明此事。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母亲执意要他娶于家姑娘,他心里也着实难受。
于大人点头:“日日读着圣贤书,若是做那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之人便是畜牲不如,你且回去与你母亲说,这桩亲事作罢,只当我于家没提及过。”
我笑着对表哥道:“于大人这人刚正且极有风骨,是极好的老师,表哥有眼光。”
何昱容闻言又有些烦:“也不知老师回去会不会与师母闹意见。”
会吗?
会啊。
于夫人这般急着嫁姑娘一定是瞒了于大人事情,但眼下这件事情应该瞒不住了。
表哥的麻烦解决了,我心情甚好。
哼哼着小曲儿拨弄着廊下挂着的一串铜铃,那声音回音悠长,直击心底。
隐约,身后有人。
我闭上眼睛,闻到了熟悉的香。
我问:“你还记得我啊。”
宋衍的声音很低:“当然记得。”
我轻哼。
他笑:“我升官了。”
升官?
我转头:“升什么官?”
宋衍道:“都察院御史。”
啊?
这个职位上坐过的人都是圣上的心腹,此职手握监察,弹劾百官之权,若奉圣命办差更能先斩后奏,仅这一条就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我道:“那恭喜你呀。”
宋衍道:“老头子哄我高兴给我升官,可他知道我只想娶媳妇啊,是他装傻。”
我笑了:“小心隔墙有耳。”
宋衍摇头:“不怕,就是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说,我就是想娶媳妇。”
我不吭声。
宋衍道:“元英,再等我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一定想法子娶到你,不然我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