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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明君?

作者:栗子字数:1.35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4:32:03
第239章 明君?

我愣怔怔地出神。

圣上已然起身,前呼后拥地去了,我瞅着他的背影暗暗磨牙。

父亲送完圣上折返回来:“你留下?”

我眸中都是希冀:“父亲,可以吗?”

我知道此事上我有些任性了。

可我若不留下,心中不踏实,因而眸中满是希冀。

父亲叹了口气:“若是你想便留下吧,只一点,要顾念着自己的身子,不能让我和你母亲着急。”

我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心中欢喜又担心。

欢喜的是父亲的开明和体谅,担心的是元家的名声。

天色已经暗了。

我若在这照顾宋衍一夜的话,难掩众人之口,毕竟我们无媒无聘。

算了,不管了。

大不了我便剃了头发做姑子,让宋衍也剃度,山上修一座庙一座观,我俩日日相望,不管这京中的是是非非,哼!谁让圣上逼着我们往绝路上走。

那我就拐走他眼下最倚仗的人。

想着想着我便笑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帐子里没人,宋衍的手有些凉,我放在脸边:“宋衍,我若做了姑子你会陪我吗?若是陪着我咱们也能朝朝暮暮在一起。”

宋衍没答。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甚至连嘴唇都白得吓人。

我看着那层层裹着的伤口处,又是一阵心疼。

天色暗了。

小秋送晚饭来给我时,欲言又止。

我问:“怎么了?”

小秋一脸为难:“老爷在圣上的帐子外跪着。”

父亲吗?

小秋点头:“是。”

“为何?”

小秋吭哧了半天:“好像是夫人惹了圣怒,圣上气得把杯盏什么的都砸了。”

我饭也没心思吃了,急匆匆往外去:“母亲好端端的去惹圣上做什么?不对,母亲一直嫌弃宫中规矩多,甚少入宫,即便推辞不过去了也是在后宫坐坐便走,她最看重规矩,怎么会惹得圣上动怒?”

腿迈出了帐门又收了回来。

我自言自语地说的这些让我心中升起许多怀疑。

我转头问小秋:“你仔细说,母亲怎么惹了圣上?”

小秋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夫人听闻姑爷替圣上挡了一箭便急了,又听闻圣上问小姐的话便火冒三丈,气得不轻,老爷回去之后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夫人直接就去了圣上的帐子里,当时连通报都没等就冲了进去,圣上本来在里面与几位大人探讨刺客一事,夫人冲进去众人便散了,而后便是噼里啪啦一顿砸东西的声音,孙公公进去被圣上给骂了出来,眼下那帐子附近除了将军跪着以外,别人都躲得远远的——”

我听得更是云里雾里。

母亲最重规矩,她这是有多生气才忘了规矩是何?

小秋瞥我一眼:“我拿了晚饭回来老爷刚跪下,眼下什么情况我也不知了——小姐,老爷不让我与你说,可,可圣上雷霆震怒,这不是小事啊,夫人最疼小姐,不如小姐去劝劝吧。”

去,必须去。

不管现在那边什么情形,我都要去看看。

我对小秋道:“你替我照顾宋衍,他若是醒了不要告诉他这些,只说我困了,累了,总之就是我偷懒去了。”

他受着伤。

我不想他再替我担心。

交代妥了之后我便出了门,急急朝着圣上的御帐奔去。

远远看到琼美人已经在了。

她被孙公公拦着:“你让我进去,不然圣上气坏了身子你担得起吗?”

外面一圈都被侍卫围住了。

琼美人硬闯也闯不进。

孙公公脸上都是笑:“您不要为难老奴啊,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另外琼美人您还是耐心等等的好,圣上正气着,万一迁怒了您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琼美人并不领情:“我再说一遍,让开。”

孙公公脸上的笑没变,寸步不让。

琼美人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时我到了近前:“公公,我能进去吗?”

孙公公颇有些为难:“元姑娘,圣上正恼着。”

我平缓了一下呼吸:“公公,是我母亲惹恼了圣上,虽我不知为何,但我能劝着母亲不至于让她一错再错,实在不行我便去与父亲一起跪着,公公,您让我进去吧。”

孙公公不知在想什么,但下一刻下颚一抬:“让元姑娘进去吧。”

琼美人趁机也要进去。

孙公公恼了:“来人,请琼美人下去休息。”

琼美人气坏了,当即便指着孙公公的鼻子:“你给我记住!”

孙公公绷着一张脸,没了笑。

又跑了几十步。

我看见了父亲,他跪得笔直,在这苍茫的夜色里。

我脚步放慢,上前:“父亲。”

父亲没回头:“你怎么来了?”

我哽咽道:“母亲因为我的事情闯了御帐,我怎么能不来?”

父亲又问:“宋衍可醒了?”

我摇头:“父亲,我想进去劝劝母亲。”

父亲抬眸看我:“没事的。”

没事?

我不知为何父亲会说出这三个字。

这时,母亲的声音响起:“你少与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女儿,我元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这般针对,步步紧逼,王高岑,你今日便把话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卸磨杀驴逼死我们你就高枕无忧了!”

我吓得一哆嗦。

母亲啊,母亲,你怎么能直呼圣上名讳呢。

等等——

好像圣上没生气。

好像我知道了为何孙公公要在远处把人都给拦了。

我面带疑惑地看向父亲。

父亲不语,面上依旧平静。

好像他笃定了圣上不会怪罪。

我沉默地跪下。

跪在了父亲身旁。

此时圣上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这般急脾气!”

“咣当。”

又是一件瓷器碎地:“王高岑,你卑鄙无耻还说我心急!我今天就告诉你,这婚你赐也得赐,不赐也得赐,我女儿已经被你作践过一次,我也忍了多次,今日我忍够了,你若再让她引了任何流言蜚语来,我就是做了鬼也饶不了你。”

我惊得下巴快掉了。

原来圣上震怒是假,东西都是我母亲砸的。

我暗暗佩服母亲的胆量。

可心中的疑惑更盛了几分,圣上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还是说他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的过往!不然母亲怎么敢这般放肆,圣上又怎么会这般忍让?

心中百转千回。

我抿着唇。

圣上道:“赐,赐还不成吗?”

母亲冷哼:“现在就写。”

圣上道:“这,这砚台都让你砸了,我拿什么写!”

母亲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她把砚台给捡了起来,又或者是圣上自己捡了起来。

我听见圣上有些讨好的语调:“你帮我磨墨。”

母亲一声冷哼。

圣上嘿嘿笑着:“你女儿的终身大事,你不尽一份力?”

母亲横眉冷对:“你少阴阳怪气。”

圣上良久一叹。

一片沉寂之后。

大概是圣旨写完了,母亲要走。

圣上叹了口气:“过河拆桥也没你这般快吧!”

母亲的声音近了些:“那些事情都忘了吧,你我都是儿孙满堂的人了,这些年来你不曾苛待过我丈夫,我知道,也清楚,更感恩,近来这种种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守江山不容易,你能做到如今已经很让人钦佩了,你是位好皇帝,真的。”

圣上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是死也值了。”

母亲一把撩开帘子,出了御帐。

月光下。

我与父亲都在。

母亲像个孩子一般扬了扬手里攥着的圣旨:“元英,快去看宋衍,别的不用惦记了,母亲给你办妥了。”

这一刻,她威风凛凛。

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神采飞扬。

我从未见过她这般欢喜的模样,哪怕是大哥成婚时。

我望着她,呆愣愣的。

母亲笑着:“欢喜傻了?”

我一下子扑进她怀里:“母亲,我是被你吓傻了。”

母亲笑着回眸。

她望了一眼御帐。

圣上似乎站在那里,又似乎不在。

总之她笑得依旧明媚。

母亲没有与我解释。

她与我和父亲走到孙公公面前时,将怀里的圣旨给了他。

孙公公脸上笑得如花一般:“奴才马上宣旨。”

众人跪地。

当那一字一句对我的赞美从孙公公口中说出时,当圣旨读完,我与宋衍的婚事终于尘埃落定后,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母亲抱着我:“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就哭了!”

怎么就哭了。

我也不想哭啊。

可我想起母亲为了我的婚事逼着圣上写下这圣旨时,怎么也忍不住。

我也好奇他们之间的过往。

是痛?是遗憾?是悔恨?无论是什么我都不想去问,因为往事被揭开一次当时的那种疼就会再经历一次。

隐约我记得圣上曾经说过一句,他为了天下辜负喜欢的姑娘。

如今我知道这姑娘不是别人,就该是我的母亲,正因为曾经圣上的辜负母亲嫁给了父亲,才有了哥哥,有了我。

缘分微妙。

我不知母亲到底是爱圣上多一些还是爱父亲多一些,总之她对我们从不亏欠。

我抱着圣旨到了宋衍的帐子里。

小秋脸上都是笑:“小姐,你快掐我一把,让我知道这都是真的。”

我颇有无奈:“怎么你比我还激动!”

小秋嬉皮笑脸:“我本以为今日会是大祸临头,最少也是被圣上罚了,所有人愁眉苦脸,可如今却是这般峰回路转,怎么能不高兴?”

我将圣旨放在了宋衍身侧。

小秋欢喜过后退了下去。

我攥着他的手:“宋衍,你我的婚事成了,圣旨就在这,你要快些好起来,我等着你风风光光地娶我啊。”

我望着他。

他的脸色比我刚才离开时稍稍好了些。

我又道:“你我一定要狠狠地幸福,不然就辜负我母亲今日的肆意了,宋衍——”

“咳咳。”

我话说到一半,一声轻咳。

待我望向门口处时,孙公公撩起了帘子,扯着尖细的嗓子道:“圣上到。”

我起身见礼。

只圣上一人走了进来,问:“可醒了?”

我摇头。

圣上的目光落在那道圣旨上,良久:“如今你与他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我抬眸望着圣上:“那您呢?”

赐婚的圣旨迟迟不下,我不信他没有他的思量。

圣上一怔,下一刻坐在了床榻边上:“我也算如愿以偿。”顿了顿,他有些自嘲道:“人都喜欢犯贱,我就想听她骂我几句,如此心中便痛快了。”

我沉默了。

因为我不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法子做任何评判。

圣上苦笑着:“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娘,本该是我娶她,可为了天下,为了名利,我放弃了,因为那时我给不了她一个正妻的位置。”

我能猜出大概了。

圣上与我母亲之间有过一段过往,不被世人所接受。

因为母亲的出身。

她不是高门贵女,在储君之争上她给不了当时为皇子的圣上任何助力,皇室也容不下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为皇子妃,或者为日后的皇后。

母亲的骄傲让她不愿为妾。

圣上的责任与担子又让他难以放下唾手可得的皇位。

江山与美人。

他选择了江山。

母亲转身嫁给了父亲,两人就此成了陌路。

圣上开口,目光望着远处,掺杂着浓浓的眷恋:“你母亲从不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她只是长得温婉,实际她的脾气大得吓人,我挨过唯一一次打就是拜她所赐,与她在一起,她从不会因为我是皇子或者是圣上就另眼相看,她眼中我只是王高岑,是她曾经在街角遇见的那个少年郎。”

我母亲——

她很温和的,至少她与父亲很少争执,也从不会像刚刚那样骂人。

所以圣上口中的人是我母亲吗?

圣上看出我的诧异,道:“因为你父亲确实疼她,为她倾尽所有,事事想到她之前,以她为先,所以你母亲为何要骂人?反思我与她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里,是我们不断的相互磨合,甚至是她迁就我多一些,她急了,恼了,自然会骂人,多年后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听闻暗卫报上来的元将军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我便想她嫁给你父亲比嫁给我要幸福,因为我即便是倾尽所有也给不了你父亲的那种爱与疼。”

圣上的声音里都是苦涩与惆怅:“你与你母亲生的很像,很像,这也是为何你年幼时废后每一次接你入宫我都会过去看一眼的缘故,废后想让你嫁给老三为正妻时我挺高兴,总觉得心中的遗憾能在这时得一个圆满,能听你喊我一声父皇,想着你就是我与她的女儿,可后来——后来废后变了主意,我也不想老三与武将联手,便任由废后从中作梗,坏了你们这桩婚事,此事怪我,虽扳倒了李家可也让你元家受了委屈,此事我对不住你,当初也想过无论你之后要嫁给谁,当作弥补我都会收你为义女,让你风光嫁人,可你真正与宋衍走在一起时,我偏又不想应了,你母亲说得对,是我卑鄙,因为我每一次听到你决绝地要嫁宋衍时便会想起你母亲离开我时的场景,你与她甚至连神情都那么像。”

帐子里静得吓人。

我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圣上继续道:“你母亲嫁给你父亲后,我再想见她容易,与之说话也容易,可她永远规规矩矩的似块木头般,看似熟悉却异常的陌生,元英,你永远也不会懂我的心情,就是这天下都在手中,可偏偏是她再也得不到,是求而不得后的遗憾,一辈子的遗憾。”

我不懂。

可也知爱而不得是一种怎样的痛。

这天下都在其手,可偏偏他得到了一切中再没有心上人的一个笑脸。

以前她是商贾之女,他爱而不得。

后来她是臣妻,于公于私他都要与之保持距离。

见面容易,想回到当初难于登天。

圣上的笑似是陈年的醋,酸涩的发苦:“你母亲不愿入宫,是不愿与我见面,我懂,因为我能带给她的很少,甚至更多是苦难,废后李氏知道我心中藏了人,开始以为是贵妃,后又以为是宋衍的娘,总之她无数次的探究之后都没想过那个人是你母亲,我便清楚,如此不见也好,她嫁给你父亲也好,总好过日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好过哪一日我们在算计里反目成仇,相看两厌。”

圣上看着宋衍,再看看那道赐婚的圣旨:“我对云烟亦有亏欠,云烟的死到如今我依旧如鲠在喉,元英,愿你们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也算是我对云烟的一种交待。”

圣上走了。

我没有起身相送。

这是大不敬,可这时的他与我都顾不上这些。

圣上讲述他的过往没有自称寡人,而是称我,也就是说他以一个长辈的身份与我讲述了他心底的遗憾与纠结。

为何婚事迟迟不赐?

是他想着借此机会能与母亲说几句话。

他想着母亲能骂他几句。

他是自己口中的犯贱吗?

不是。

是他想重温一下年少时的梦罢了。

圣上在走之前说他已经如愿了,日后也不会再打扰母亲与父亲的生活,那段过往将彻底成为过往。

他真的能放下吗?

我不知。

正如母亲所说的那般他与她都是要儿孙满堂的人了,年少时的一切还重要吗?

我想得入神。

小秋撩着帘子进来,惊呼出声:“姑爷醒了?”

啊?

我恍然回神,看到了宋衍正笑眼望着我。

我问:“你,你何时醒的?”

宋衍道:“你说圣旨下来时便醒了,刚想开口喊你,圣上便来了。”

于是,宋衍装到了现在。

我气得磨牙:“我很惦记你的。”

宋衍点头:“那,给我口水喝可好?”

小秋紧忙去端水。

宋衍让我扶着他半坐起来,起身时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

喝了水后,他苦笑:“早知道岳母这般厉害我就不挨这一箭了,不过——也挺好,若没这一箭也没你坚持来伺候我逼着岳母去骂人。”

我抓住了他口中的字眼:“你是故意挨了一箭?”

宋衍笑:“不算故意,当时能避开,可能会伤及圣上龙体,我便没犹豫。”

我凶巴巴的:“你也是肉体凡胎,你自己的命不要了吗?你不想想我会着急吗?宋衍,你下次不许这般冲动了,若再有下一次——”

我能如何?

话如此说,我却知道还会有下一次,因为圣上是君,宋衍是臣,臣为救君死,天经地义。

宋衍点头:“好,好,我都记住了。”

他乖乖的样子让我不忍心再骂他。

也是在这一瞬知道了为何母亲所谓的坏脾气一次都不曾在家中爆发过。

那是因为父亲没给过母亲生气的机会。

我软了声调:“很疼,是不是?”

宋衍笑着:“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他的话有气无力,可偏偏就是没个正经,让我又气又心疼。

宋衍道:“我说认真的,你亲一下真的就不疼了。”

好吧。

不管真的假的我都会试一下。

他的唇很凉,很干。

我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再看水润润的顺眼多了。

刚离开他的唇宋衍便要拽我回去,猛地一动又抻到了伤口,他疼得“哎哟”一声。

我气得又要骂他。

他苦笑:“怪你,是你非要勾我。”

月上树梢。

宋衍喊来了七星。

他道:“我都醒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赶紧回去睡觉,就算有了赐婚的圣旨也不要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听话,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再过来。”

我懂他。

他是怕我在这帐子里留一宿太累的同时又招惹闲话。

我见他真的没什么异样才放心离开。

母亲与父亲的帐子熄了灯。

我洗漱过后便躺下了,可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有一次母亲说过她去宫里闹,原来那不是一句玩笑话,惹急了母亲动手都有可能。

可新的疑惑又上心头。

母亲是知道自己在圣上心中的分量,若如此又何必在我嫁给宋明诚之前替元家谋退路呢?那些借别人手买下的庄子,给我,给元欢的嫁妆,每一件事情都是用了心思。

七七八八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悠着。

想了许久依旧如一团乱麻。

算了,不想了,我明日便寻母亲问一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

母亲心里便有答案,问她便可。

我一觉到了天明。

晨起洗漱之后我先去了宋衍的帐子里,我正进帐子,他正要下床,不顾七星的阻拦。

我几步上前:“宋衍,你这是做什么?”

凶巴巴的。

宋衍无奈地坐回了床榻上:“箭没伤到要害,只是皮肉伤,我能下去走动。”

我依旧叉腰站着。

宋衍只能叹气:“好,好,我今日再躺一日。”

我竖起手指头:“三日。”

宋衍拧着眉:“最多今日。”

我不应。

宋衍咬着牙:“两日,不能再多了。”

好,成交!

我与他一起吃的早饭,经过这一夜他的气色好了许多,早饭吃了后说话的力气也足了些。

我想着要问母亲的事情,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宋衍应了。

到了门口处我回头:“不许下床,不然我便撕了圣旨,不嫁你了!”

宋衍苦笑着:“好。”

母亲似是知道我会来。

她换上了骑装在帐子里等我:“出去走走?”

我点头。

马儿溜达着,只有我与母亲两人,她才开口:“我遇见王高岑时不知他的身份,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挺有趣,那时我年少无知,更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动,所以后来知道了他是皇子也不曾有过退让的心思,对了,那时我是一身男装,所以除了孙公公以外人们都不知王高岑身边藏着一个我。”

我看着母亲:“您这张脸藏得住吗?”

母亲笑:“那时我从江南来,北方的天气适应不了,脸上干巴巴的,发黄又瘦,远没现在好看,所以人们看了也会觉得我是个长得清秀些的小男孩。”

我点头:“那父亲也是那时遇见您的?”

母亲道:“是,他也被我骗了。”

提及父亲,母亲脸上漾着笑:“我这辈子不后悔嫁给你父亲,真的。”

这话我信。

因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若母亲心中有别人,藏不住。

就像圣上心中一直有母亲,废后一直清楚,只是她不知圣上心中那人是谁。

母亲道:“那是圣上刻意的引导,不然李氏早会怀疑上我。”

母亲回忆道:“大婚那日你父亲也问过我,就算是我以侧妃之位入皇子府,凭借着圣上与我的情意,贵妃,皇贵妃,只要圣上皇权稳固,后位不是不可能,所以我后悔吗?我不后悔啊,为什么要后悔,你父亲刚正厚道,亏不了我,至于圣上与我?不过是年少时的不甘让他记到了现在,我若真嫁了他,说不定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什么年少情意,往往最不值一提。”

母亲又道:“细想圣上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我也是对的,我们相互成全了彼此,没成一对怨偶,如此才有了今日他所谓的可惜,元英,不管怎么说,他是一位好皇帝,不曾疑心过你父亲,也不曾刻意为难过元家,他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百姓苍生,即便是让元家受了些委屈,这些都能体谅。”

我喃喃问:“他不曾疑心过元家?从不曾吗?”

母亲反问我:“若是他真有疑心眼下哪里还会有元家?”

这话好像也对。

母亲望着远处:“李氏最初透露出不想你嫁王承训后你父亲便入了宫,圣上说老三不是能托付一辈子的人,你不嫁也好,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父亲当时允了。后来宋家人入京,闹出了许多的笑话,赐婚圣旨下来时我便想着入宫,可想到了元家当时的处境,我不能不忍,因为这段过往的情面只能用一次,用多了便淡如水,再无意义,所以筹谋着退路,筹谋着如何更好地保全元家。那时我也恨他,恨他逼着你嫁给宋明诚,恨他的猜忌与寡义,恨他的过河拆桥,可直到你和离之后我渐渐就想明白了,若是圣上有意刁难元家,莫须有的罪名会被扣上,根本不会给咱们喘息的机会,即便天下都说他卸磨杀驴,那又如何?元家累累功勋是事实,也是别人口中的功高震主,所以圣上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真的为难元家,不然也不会允了你与宋明诚的和离。”

开始的种种针对,后来的件件宽容,看似是元家在没落,圣上不屑于再为难元家,实际呢?

父亲重病,兵权上交,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担子养老,看似是被圣上疑心,实际是解甲归田,安享晚年,这就该是父亲这个年龄该得的。

我的婚事虽然不合心意,可和离的时候圣上允了。

哥哥呢?

在立功之后娶了自己心爱的姑娘,纵然李温兮是废后的侄女,可她依旧风光嫁入了元家,还得了诰命。

这些若没圣上的真心帮衬,又怎么能成?

那时的元家是虎狼环伺,多少人想着过来踩一脚,看似惊涛骇浪实际元家没损分毫。

母亲转眸看我:“后来我问了你父亲,他说在赐婚你与宋明诚之前圣上找过他,说他一辈子为朝廷征战,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希望他帮着圣上打最后一仗,他允了。”

不过他当时并不知圣上要做什么。

后来的后来他知道了。

圣上要利用对他的过河拆桥寻出真正有异心的人。

因为那些人心怀不轨想着挑唆着朝廷动荡,元家当时大权在握,无论是逼得元家反了还是元家倒了,于朝廷都会是一场动荡。

母亲得知这一切后气得骂了几句圣上老奸巨猾,又问父亲为何连她都瞒着?

父亲长叹:“这也是打仗,是为了朝廷百姓,不该儿女情长。”

母亲更气:“所以你连自己女儿都算计进去了,对不对?”

父亲笑:“元英自幼聪明,若是连宋家那几个都对付不了便是她自己没本事,入宫也只能被人生吞活剥了,所以让她嫁入宋家一来是给圣上的交待,二来也是对她的历练,三嘛,圣上欠她一个人情,日后即便没了咱们想起此事来也会厚待于她。”

母亲沉默了:“是,她若连宋明诚母子都对付不了入宫便只有死路一条。”

父亲道:“宫中吃人不吐骨头。”

母亲苦涩地笑:“皇后那时对她有多好你我有目共睹,这也是为何我会想她嫁入皇家的原因,公婆高看一眼,她自幼又喜欢缠着太子,两人是青梅竹马,情意不浅,元家也是她身后的助力,如此富贵长久也很好,所以我才盼着这婚事能成,可不想——人心欲壑难填,若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存了算计在其中,那我家元英就是老在家中也没必要再嫁去皇家。”

说到这里,母亲拽紧了马的缰绳:“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在你年幼时没有与你一起常常出入宫廷,没替你看出废后李氏的算计,让你在后来进退两难。”

我想想过往,笑:“母亲,我当时嫁不成太子真的很难过,但不是因太子伤心,是怕您会失望,会觉得是我没本事。”

我一直以为母亲是盼着我嫁给太子,成为皇后。

不想如今看来是我误会了母亲的意思。

母亲道:“我那时看你时常缠着王承训,以为你是真喜欢他。”

我想了想:“大概有些年少时的心动,真正的喜欢也没多少。”

年幼时我确实喜欢缠着王承训,那时他年长一些,我缠着他他便会带着我去街上逛,去山野里晃,总之比起在家里一板一眼的学规矩幸福太多。

后来我渐渐长大。我知道王承训不是很喜欢我,于是便熄了去讨好他的心思。可我又觉得母亲想着让我嫁入皇家,于是又厚着脸皮去缠着他。

原来我们都错了,都曲解了对方的意思。

母亲认为我喜欢王承训,而我以为母亲想要我做皇后,延续元家的荣耀。

敞开了心扉,前所未有的痛快。

我们下了马,铺上毯子躺在了草地上。

我在母亲身旁,母亲语重心长道:“宋衍真的很好,你与他成了夫妻之后要相互体谅,尊重,以后的幸福是要自己筹谋而来,不能依仗着他对你喜欢就为所欲为,尤其薛家那是个虎狼坑,你要小心。”

我“嗯”了一声:“我会的,母亲放心。”

母亲笑着:“这次我敢豁出去不忍了也是因为宋衍,他中箭后尚且记得求娶你,可见是真心对你,我若再不推一把,心里过不去。”

顿了顿,母亲道:“我想过是他故意为难你们二人,所以也懒得理他,只不想他这般欺人太甚,救命之恩都敢漠视。”

我笑着,趴起身子来望母亲:“母亲,圣上说他想听您骂他几句,说这般心里就痛快了,母亲,圣上还说您打过他是不是?”

母亲面上多了些恍惚。

似是记起了很久远的东西,努力在想。

片刻后:“打过。”

我还想知道昨日夜里被母亲砸了的砚台是谁捡起来的,又是谁磨的墨。

母亲这时横我一眼:“不许得寸进尺。”

我翻身下马。

才站稳想要去扶母亲便听到了旁边有女子道:“琼美人到。”

母亲没有下马。

琼美人皮笑肉不笑地上前:“元夫人?”

母亲下颚微点。

琼美人身旁的宫女上前:“元夫人,您见了小主该下马见礼。”

琼美人的下巴扬起。

母亲没动,只静静看着琼美人。

我上前正要解释,这时孙公公的声音在后响起:“琼美人,圣上请您过去。”

琼美人转眸。

孙公公冷着一张脸,目光落在了琼美人身后的宫女身上:“小贵子,这宫女不懂规矩,以下犯上,掌嘴。”

琼美人本要走,可听闻如此当即便恼了:“是元夫人没有与我行礼问安,芍药只是好心提醒,哪里谈得上以下犯上?”

孙公公学着琼美人刚刚那倨傲的模样,道:“元夫人是一品诰命,见宫中正三品以上宫嫔才需要问安,见贵妃,皇贵妃,皇后才需要见礼,这规矩美人不知道吗?”

琼美人脸都白了:“什么一品诰命夫人?勾引圣上得来的吗?”

孙公公的脸更冷了:“把琼美人的嘴堵了,带去圣上面前。”

琼美人自得宠之后撒痴撒娇,被圣上给惯坏了,如今听闻孙公公敢这般顿时暴跳如雷:“你个没根儿的狗奴才要作死是不是?连我的嘴都敢堵!谁给了你胆子——唔唔——”

琼美人的嘴被堵上了。

孙公公冷脸看着她:“咱家是圣上的人,自然是圣上给了咱家胆子,琼美人,圣上查到刺客与您有关系,您赶紧想想该怎么解释这谋害圣上的事情吧!”

琼美人一双好看的眸子瞪得大大的。

她呜呜咽咽地被拽了下去。

我此时才扶着母亲下马,孙公公转过头来:“刚刚琼美人的混账话夫人只当是狗叫,反正今日之后也没这个人了,总之夫人别将此事往心里放。”

母亲问孙公公:“刺客是她寻来的?”

孙公公道:“这——要不夫人与元姑娘过去听听?只当是看热闹了。”

我欣然应允。

答应了之后才想起人家孙公公该是看母亲的面子。

再望母亲,母亲一脸无奈:“走吧。”

父亲也在御帐之中。

除了他以外还有杨秀华,于大人,以及王承佑和附近驻军的左将军。

自昨日出事之后左将军便负责了营地的巡逻与守卫,如今的营地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连只苍蝇路过都要巡查一二。

琼美人被推搡着跌坐在地上,嘴里堵着的布刚取下来她便向圣上哭诉:“圣上,孙公公他欺负婢妾,他让人堵了婢妾的嘴啊!”

呜呜咽咽,一声三折。

美人落泪也是颇为漂亮的美景。

只是圣上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落在她身上,只是任由她哭。

她哭得声音越来越小,再抬头窥一眼圣上的表情,渐渐没了声音。

圣上此时轻哼:“你昨日与寡人说的什么?想要红狐的皮毛做冬日的衣裳对不对?”

琼美人哼唧着:“是圣上心疼奴家,问奴家想要什么猎物!”

圣上一个眼色示意。

这时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子被带了上来,他的声音含含糊糊,有气无力:“是,是上家告诉我守着林子的西北方向,那边撒了数只红狐,说圣上会过去围猎红狐,所以,所以只要守着那边一定能等到圣上来。”

琼美人惊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我啊,我只是想要条围脖啊,是芍药告诉我贵妃娘娘有一件红狐做的斗篷,很漂亮,很漂亮的——芍药,芍药!”

她用力喊着,方寸大乱。

芍药被带了进来,她一脸无辜:“美人,是您自己听闻贵妃有一件红狐做的衣裳,说您肤色白,若是穿上红色比贵妃更好看,这些都是您说的啊!与奴婢又有什么关系?”

两人互相指责,推诿。

琼美人说芍药存心害她,芍药说琼美人有僭越之心,想着做皇后。

圣上拧着眉:“够了!”

芍药叩头:“圣上,是琼美人一直暗中与贵妃较劲,攀比,此事真的与奴婢无关啊,对,对了,前日里琼美人在夜里出去过,奴婢担心她安危偷偷跟着,不想她与一人暗中见面,那男人穿着侍卫的衣裳,两人密谋了很久,动作亲昵!”

琼美人脸色大变。

这也间接说明了芍药的话是对的。

琼美人确实暗中与人有过私下的见面。

圣上用力拍着桌子:“那人是谁!”

琼美人吓得嘴唇都在抖:“圣,圣上,那人不是别人,是,是婢妾的表哥啊,婢妾是给了他些银两让他带给婢妾的家里人,婢妾与他清清白白啊!”

圣上冷着脸:“去查。”

“圣上,不必查了。”

是宋衍的声音,带着些虚弱与无力。

我诧异地回眸。

看他一步步走进来,暗中磨牙。

这个混蛋忘了他怎么答应我的了吗?

说好今日不下床的!

母亲看我气得不轻,劝着:“他的伤没有累及内脏,战场上回来的人眼里这些都是皮外伤,不会当回事的。”

我叹了口气,对父亲,对宋衍这些出生入死的人更是心疼。

圣上道:“赐座。”

宋衍没有推辞,他落了座,道:“琼美人的表哥已经在前日夜里离开,巡逻时被我撞见,身上带着金银我便多问了几句,与琼美人说的所差无几,便放了人,不过——”宋衍的目光落在松了一口气的琼美人身上:“不过琼美人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昨日夜里从你手中飞出去的那只鸽子去了哪?”

琼美人再次变了脸色,她慌张地去看芍药。

芍药也慌了。

宋衍咳嗽了两声,大概是这一咳抻到了伤口,暗暗皱眉。

我想上前看他又思量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凶巴巴横他一眼。

宋衍看到了我的白眼,笑着摆手:“六月,你说。”

六月上前:“琼美人的表哥确实没什么异样,拿了东西便离开了,可大人还是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于是便差小人暗中注意着琼美人的举动,昨日夜里琼美人放走的鸽子直奔京城而去,鸽子带走的消息正是圣上遇刺的事情,另外琼美人催着一定要尽快将人安排到位,以备不时之需。”

圣上的声音沉闷:“什么人?”

宋衍瞥了琼美人一眼:“有人想着鱼目混珠。”

圣上没懂宋衍的意思,六月上前:“琼美人让他表哥带了金银出去寻一个与圣上模样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想要借腹生子,鱼目混珠。”

圣上气得脸色都变了:“是吗?”

琼美人还想解释。

宋衍开口:“琼美人的表哥没有去琼美人的老家,而是绕路从济州一带带了一人直奔京城,眼下两人已经被抓,供认不讳,说一切都是琼美人的主意,想着母凭子贵又怕自己身子不经用,因而才动了这混淆皇室血脉的主意。”

这话是宋衍掂量着说的。

帐子里所有人都知道这琼美人不是怕自己身子不争气,是怕圣上年老,身子不中用,不能让她有孕。

宋衍顿了顿,又道:“那男子从样貌而看确实与圣上有两分相似。”

琼美人瘫软在了地上。

此时的她连争辩的勇气都没了。

芍药此时来了精神,哽咽着叩头:“圣上,奴婢不敢助纣为虐,只忠心圣上啊!圣上,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什么也不知啊,琼美人她一直防备着奴婢啊!”

圣上的目光落在芍药的脸上:“你冤枉?”

芍药连连点头。

圣上冷笑:“贵妃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说给寡人听一听!”

不仅芍药愣了,连四皇子王承佑也愣了。

圣上半眯着眸子:“寡人是老了,可不是傻了,你是贵妃的人,暗地里撺掇了琼美人多少次,别以为寡人不知,寡人只是懒得理会,寡人如今只想知道这红狐一事与你,与贵妃有无干系!”

芍药的身子在抖,一个字也不敢多言。

王承佑上前两步跪在了地上:“父皇,母妃她一直心系父皇,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儿臣敢拿性命担保啊。”

圣上瞥他一眼:“是吗?”

王承佑言辞恳切:“父皇,母后爱您敬您,她若跟在身旁定是自己死了也不会让父皇伤到分毫啊!”

圣上轻哼。

左将军上前一步:“圣上,除了这名刺客之外他还交代了与之接头的人,臣已经将其抓获,只是口供没出人便已经死了,是豢养的死士,牙中藏了剧毒。”

圣上摆手:“好啊,这么多年贵妃的手段也是厉害了,都说富贵养人,如今真是养成了贵妃的好手段!”

王承佑还想替贵妃辩解,芍药已然开口:“圣上明鉴,奴婢人微言轻,贵妃娘娘给了奴婢些许银两,只是让奴婢在暗中怂恿琼美人,说圣上看中子嗣,说圣上对她亦有真心,怂恿她恃宠生骄,肆意妄为,至于那红狐贵妃娘娘也是让我无意间在琼美人面前提起,琼美人是小人乍富,最爱攀比,她知道贵妃娘娘有一件红狐的斗篷,必然想着与贵妃齐平,所以,所以——贵妃这么做为了什么,奴婢真的不知啊!”

王承佑眼睛瞪得溜圆:“你胡说八道!”

芍药字字恳切:“四皇子,奴婢一个字都没有胡说啊!奴婢只是想着活,奴婢不想死啊。”

她开始不认。

可贵妃已然势微,她不能再不认,不然她必死无疑。

如今一切都推到了贵妃身上,她人微言轻,或许能捡回一条命来。

琼美人死了。

圣上赐其自尽,没有丝毫犹豫。

芍药被杨秀华押解回京,同时下令贵妃禁足,收协理六宫之权,亲近之人一律扣押审讯。

四皇子王承佑在御帐外跪了一日。

他没能替贵妃挣来清白,也没有让圣上有半分动容。

宋衍被我看着乖乖躺在床榻上。

他闭着眼睛,我不让他多说一字,自己也沉默地想着贵妃为何开始心急了?一个琼美人,没必要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宋衍开口:“她怕圣上会爱屋及乌。”

啊?

爱屋及乌。

这四个字在一瞬间便让我明白了。

是的,贵妃与废后都知圣上心中藏了人,都知道不是自己,却不知这人是谁。

贵妃或许没有猜忌过这人是废后,可废后死了,圣上却对一个与废后模样相似的人痴迷至此,让贵妃心生忌惮与恐惧。

她怕盛宠的琼美人会有身孕。

自古所有人都喜欢老来得子的儿子,到那时这个孩子会威胁到王承佑的路。

贵妃没想过要圣上的命。

准确来说她只是想着借此事来嫁祸琼美人,让琼美人失宠,她才有机会复宠,而后再为儿子筹谋。

只是她没有想到圣上对她已经起了防备,只这一点点的线索便足够圣上发掘更多。

我叹了口气:“贵妃这一步棋走错了。”

宋衍道:“该说是圣上已经烦了,不想再与贵妃继续演戏下去了。”

演戏?

宋衍点头:“或许自始至终她只是一枚被圣上利用来分散废后注意力的棋子,如今废后倒了,她若安分,还能守住富贵,可这一次次的小动作让圣上烦了。”

我想起了一事。

那便是杨秀宜与我被马蜂蜇了之后圣上对贵妃的态度便冷了。

所以说这贵妃与此事有关?

不该啊。

贵妃是一直盼着王承佑能娶杨秀宜为正妃啊,闹到如此又有什么好处呢?

除非是她有了更合适的人选来做王承佑正妃,然后又不能与杨家把关系搞僵,只能这般嫁祸别人般地除去杨秀宜。

宋衍笑着:“她做了多少圣上多少都会知道些,就像废后,只以为自己的心思滴水不漏,实际呢?圣上一时的容忍只是为了平衡某一个点,若一旦他们恃宠生骄,肆无忌惮,那便是他们死期。”

我连连点头:“宋衍,你说得对。”

圣上不是糊涂,更多的时候是装糊涂。

不伤大雅时圣上多是一笑了之。

因为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可若一旦他们的动作会伤及朝廷根本,或是打破某一种平衡时,圣上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心中眼中,朝廷至上,百姓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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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新贵(《照金枝》作者栗子新作)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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