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年轻,身子底子好。
两三日的时间伤口便结痂了,出入也不受阻碍。
只是我听他说话的声音依旧差些气力,因而每天都会熬了药盯着他喝下去。
因为琼美人死了,所以此次出行跟来的嫔妃便只剩下了心嫔。
原本众人都以为只剩下了心嫔,她的机会来了,而心嫔依旧是不争不抢的姿态,只带着孩子们在外游玩,肆意又快活。
偶尔圣上也会去心嫔的帐子里坐坐,陪着孩子说会儿话便离开,甚少过夜。
盯着宋衍喝了药,我收拾了碗勺:“昭和喊我去骑马,先走了。”
宋衍一脸幽怨:“真不留下陪我?”
我伸手拧一把他的脸:“陪你几日了,昭和就快委屈哭了,说我见色忘友。”
我垂下眼角又看到放在他手边一摞摞的书卷,道:“即便身子好了些也不许太放肆,一会儿我便回来盯着你,听见没?”
宋衍躺了两日案头便堆成了山。
他总趁我不在时悄悄处理一些事情,被我发现了还一脸无赖的模样,我是又好笑又好气。
宋衍应了我才出了帐子。
昭和一早等在了外面,见我出来便欢喜的迎了上来:“今日够义气!”
我轻哼:“什么时候不够义气?”
昭和嘻嘻笑着:“对,对,母妃早就说过,你讲义气,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让我好好和你处,不吃亏。”
我翻身上马:“你之前与我可不对付。”
昭和凑上来:“咱们是不打不相识。”
我们又进了林子。
昭和说她想去碰碰运气,若是能猎到红狐做件衣服确实好看。
我们说好只在近处看看,不去林子深处,然而运气不好,转了一圈连红狐的影子都没看见。
我们悻悻而归。
林子边上心嫔正看着内监教两个孩子骑马。
温阳大一些,能自己骑着马很慢很慢地走,而温慧年纪小,在马上十分拘束,动都不敢动。
我与昭和上前给心嫔请安。
心嫔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元姑娘,恭喜啊。”
我与之道谢。
心嫔的笑浅而淡:“咱们在塞外风光正好,如今宫中怕是已经乱了,薛大人帮衬着圣上查明一切,又是大功一件。”
宫中确实乱了。
因为贵妃突然的禁足,琼美人的死,让后宫人心惶惶。
幸而大长公主在京中,她能稳定局势,让后宫虽乱但生不出祸事来。
所以圣上很放心,不曾着急回京。
心嫔的目光落回了两个孩子身上:“圣上也是思量着咱们都久在京中,难得见这塞外的美景,大人新鲜,孩子们也喜欢,遂多留几日。”
昭和连连点头:“就是,父皇最好了,昨日温慧与他说想着骑马,父皇便嘱咐人特意寻了这小矮马来,意图就是要我们姐妹玩得高兴呢。”
圣上确实很好。
之前我还对他多有埋怨在心底,如今只剩下了敬佩。
帝王不易,这其中许多不易我们都难以体会,所以心中那些埋怨早就烟消云散。
次日,母亲一早与父亲便没了踪影。
我也没找,只径直到了宋衍的帐子。
他不在。
我问门口的守卫,对方摇头:“大人走的时候没有说去哪,元姑娘您先等等,小的去寻。”
我摆手:“不必了,我在帐子里等等。”
他身上有伤,跑不远的。
可很快我就发现这个想法错了。
宋衍回来了,不仅人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只狐狸,火红的皮毛,油光水滑。
我问:“你打的?”
宋衍笑了笑:“这两日就该启程回京了,咱们的婚期估计在秋后,这红狐拿来做斗篷正应景。”
我凶巴巴地说:“你身上还有伤。”
他还有伤,怎么能去打猎!
宋衍的唇落在我发间:“我们这些粗人不怕这点子伤。”
我的心柔软得如云一般。
我心疼他,也懂他。
他的倔强与柔情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因为这一只红狐,昭和郁闷了许久。
一来是她也想做一件红狐斗篷,二来便是艳羡宋衍对我的用心。
我有些纳闷:“宫里还差这些?”
昭和托着脸:“不差,可若是自己打的或者是心上人打来送的不是更有意义嘛!”
好吧。
确实不一样。
这也是为何琼美人会磨着圣上给她打一只红狐做衣服的缘故,圣上亲手所猎,宫中谁还有这份殊荣!
可就是这攀比的心思让她死得悄无声息。
不。
不单纯是攀比的心思,也是她自己太贪心,皇室血脉岂容混淆,偏她好大的胆子。
我正发呆的空档里昭和猛地起身:“我再去林子里转一圈,就不信了我这么点背,连只狐狸都碰不上。”
一溜烟儿她就没了踪影。
我紧忙喊了旁边两个侍卫:“快,跟着些公主,别让她迷路去了林子深处。”
我的担心并不多余。
回到帐子里与母亲说了几句话,便见小秋满脸是汗地跑了进来:“姑娘,公主从马上摔下来了。”
啊?
我猛地站起来:“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
小秋道:“有只獐子从林子里蹿出来惊了马,公主本就没坐稳,然后,然后人就摔了下去。”
母亲问:“可伤着了?”
小秋点头。
我不等小秋再说完,道:“母亲,我过去看看。”
小秋从帐子追出来:“那獐子是表公子追着跑才惊了公主的马,所以表公子眼下正在公主处,公主若是不依不饶小姐您还是得劝劝!”
我眼皮一蹦蹦地跳:“表哥?”
小秋点头。
我问:“他自己去打猎?”
小秋道:“是。”
昭和的帐子外我看见了何昱容。
他垂头丧气的。
不因别的,只因昭和是公主,圣上怪罪下来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上前劝:“表哥,没事的,昭和如今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何昱容叹口气:“可这次她有理。”
我唇角抽了抽:“表哥怎想起去打猎?”
何昱容道:“是老师说文人该上马能拿枪,下马能拿笔,若连个好的身子都没有便是满腹诗书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