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在半日不到的时间里便是人尽皆知了。
母亲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啊。”
是啊。
于念念多么骄傲的姑娘,于夫人更是挑女婿的一把好手,为何会挑中何昱容?
论容貌才学,何昱容确实不错。
可论身份背景,何昱容便配不上于家姑娘,至于未来——
于念念不会去赌那说不定的未来。
所以若不是想着尽早成亲遮掩过此事去,她不会任由于夫人帮她这般大肆挑选夫君。
可惜哪怕是低嫁,于念念的婚事依旧没成。
李温兮此时从旁道:“这也不对啊,若是她一早看穿了此事,于念念就不该再去薛家,是不是她还存着什么念想或者别的?”
她心心念念的人只有宋衍。
这一点很快得到了证实,是曹玉敏亲自来为我解惑的。
她要走了。
说出这四个字时脸上只有凄冷的笑:“我本以为来了京中能成一门好的亲事,给我父母,族人脸上增光,没想到事与愿违,我最终被人算计的骨头都没剩。”
她没哭,只喝了口茶水:“姑姑确实想着让我嫁给宋大哥,可宋大哥眼里没我,她也不能左右宋大哥的心意,这时于念念有意与薛家交好,那一刻姑姑便明白了她也钟情于宋大哥,便与我商量让你们两人相争,我能从中得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曹氏想着我与于念念争得两败俱伤,从而让曹玉敏这个侄女来得利,嫁给宋衍。
曹氏想得太好。
不。
是曹氏低估了宋衍要娶我的决心,无论她让多少人旁敲侧击地说我不好,宋衍都没理会。
不对,宋衍理会了。
有一次薛家一位堂嫂刚一提及我的名字,宋衍就翻了脸,筷子摔在了桌子上:“谁若是不想吃可以滚,若再提元英一字不好我便叫她竖着进门,横着出去。”
自那之后再没有一人敢多言多语。
曹玉敏继续低声说着:“那日我被人推下了水,我大概知道那人是谁,因为我能记住她身上的香。”
曹玉敏的鼻子特别灵敏。
年幼时她便与父母说每一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
父母只当她是童言,没理会。
可后来发现她不是胡乱说的,人她见过一次,只要不是隔得太远,她便能记住这人身上的气味,来日再见她便能分辨气味断定这人是谁。
所以那日于念念一靠近她便知道是谁来了,只是被推下水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之前与于念念一直交好。
她想不明白于念念为何要害她?
被救起后清醒了的她听闻身边丫鬟红宜一口咬定是我身边的小秋做了此事时,她明白了。
鹬蚌相争中。
她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险些丧命。
只是那时冷水泡了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她怕于念念还有后手所以没有当众说出她的名字,而是在事后告诉了姑姑。
她以为姑姑会给她做主。
可姑姑没有。
甚至姑姑对待于念念的态度更亲近了,对她反倒冷淡了很多。
她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在红宜的口中她知道了自己再难有孕的事。
那一刻她明白了,姑姑是眼看她不中用了,放弃了,想彻底让于念念取代她。
她不甘心啊。
凭什么她成了弃子?
凭什么她会落得这般,日后连婚嫁都难了。
曹玉敏的笑还在脸上,只是眼中有泪,十分晶莹的泪:“元姑娘,其实我最瞧不起那些整日算计的人,可终有一日,我也变成了我最瞧不起的人。”
她垂下眸子:“是我从青楼中买了让女子失去心智的药,脏药,是我明知道红宜被买通还暗中利用了她把这脏药下在了于念念在外的酒里,如此楚文泽才得了于念念的身子。”
她用手抹去泪:“只是那时我不知得了于念念身子的男人是谁,直到我偷听到了楚秀萍和她身边婆子的谈话,原来,原来我的算计她知道,所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不惜帮了我一把,让那药被于念念喝了下去,让她弟弟楚文泽与于念念有了肌肤之亲,本来她以为如此一来楚文泽便能娶了于念念,从而攀上了于家,可不想这于念念死活不应嫁给楚文泽,逼急了便要自尽,楚文泽不敢逼太紧,唯恐于念念真死了让楚家与于家结了血仇。”
这件事情里楚秀萍至关重要。
她表面与曹氏一心,不让宋衍娶我为妻,可实际一直在藏着自己的私心。
女子重名节。
一旦损了名节再想婚嫁就难了。
所以楚秀萍就是算计好了这一点才借着曹玉敏的算计让自己弟弟钻了空子。
曹玉敏又道:“我的心思远没有楚秀萍深,可是我想到了姑姑生辰这日楚文泽一定会来,于念念没准儿也会来,于是便装作无意中透露这日宋衍会来,有宋衍在,我不怕于念念不来,于是我又让人给于念念递消息说宋衍在附近,她没等来宋衍,她等来了楚文泽,楚文泽也知道了于念念这阵子急着嫁人的事情,恼羞成怒。”
这两人的拉扯被众人撞见了。
当时丫鬟送消息去水榭时曹氏不是没疑心,她一个眼色身边的丫鬟就走了。
曹玉敏最是了解她的姑姑。
她知道她的姑姑为了这场宴费了多大心思,也知道她姑姑不会由着人搅黄了这场宴。
于是她便寻人打晕了那个丫鬟。
前去查看事情的丫鬟走了后曹氏便放了心,引着众人慢悠悠地往那院子里去,之后的一切便是众人所见的那般。
曹玉敏十分平静:“姑姑知道是我搅黄了她的生日宴,很气恼,她要送我回去,她觉得是我让薛家丢了脸,让她丢了脸。”
是吗?
是曹玉敏吗?
虽然她不无辜,可若是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在前时又怎会有今日种种呢?
我问:“你要回自己家里去吗?”
曹玉敏垂下眉眼:“母亲帮我找了一户人家,男人妻子难产留了一双儿女,我这不中用的身子嫁过去对方不会嫌弃,孩子我从小养大也能有些情分。”
她认命了。
因为她清楚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户人家说不定会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