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心疼她。
曹玉敏本就不是一个坏人。
她是被逼得没了法子才会反击。
且她的反击里还掺杂着别人的种种算计,有着他人的推波助澜。
曹玉敏用手抹去泪:“听说生孩子很疼的,所以也不用可惜什么,只要我自己日后堂堂正正,即便孩子不是亲生的夫家也不会为难我,我还有娘家,还有——”
她大概想说她的姑姑曹氏。
曹氏嫁入护国公薛家,这当初是多么高兴的事情,曹家都以曹氏为荣,可如今——
曹玉敏的眉眼中挂了落寞:“我时常想若我当初毫不犹豫地指出于念念,是不是又会有另一种结局?可我又想姑姑本就没我想得那般在意我,即便我指出来,大概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于家姑娘与我在姑姑心中的分量是真不一样。”
曹玉敏继续抹着泪:“经此一事我也看明白了,谁也不是谁的倚仗,还是要自己活得体面才没人作践。”
我望着她。
这话很对,很对。
人不能只靠着别人。
自己活得体面,光鲜,才会让别人更尊重,不会被欺负。
曹玉敏嘴角有了笑:“元姑娘,我很羡慕你,因为宋衍表哥眼里心里只有你,你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我祝福你们。”
她要走了。
来日我与宋衍的婚事她是不能再参加了。
而她回去老家之后也会嫁人。
到了那时若没有特殊的情况我们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
我转身从梳妆台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一对紫色的镯子。
温润润的,很是好看。
我亲手给曹玉敏戴在了手腕上:“日后若有难处便来寻我,我能帮尽量帮。”
曹玉敏瞪大了眼睛:“元姑娘,本就是我欠你的。”
我摇头:“不,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我们之间有过龃龉,可那些都不值一提了。
我还记得初见她时那个骄傲、灵动的小姑娘,如今她早已变了模样。
何昱容在家中休沐。
准确说是于大人没了心思再教导学生,回家去处理于念念的事情了。
于家夫妇只有这一个女儿,对她寄予厚望,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于大人的脸被彻底丢尽了,甚至他给圣上递了折子要辞去教导皇子的差事。
他说自己女儿都没教导好,他有什么脸再入宫教学?
圣上压下了这份折子,没批。
于家依旧乱着。
于大人拿出了白绫。
于念念不肯:“我有什么错?父亲不该恨那些算计我的人吗?我也是被人害了啊!”
于大人冷眼看她:“不知廉耻!”
于念念不敢置信:“父亲,我是您的女儿吗?我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于大人冷声道:“你若知廉耻出了此事就不该瞒着父母,就不该想着再嫁,不,你可以再嫁,但婚前此事必要与夫家说明白!”
说到此处,于大人猛地看向于夫人:“此事你知道,对不对?”
于夫人哭得厉害:“这个傻丫头事后茫然无措有了孩子都不知道,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若不帮她,谁能帮她啊,咱们就这一个女儿,总不能看着她去死啊!”
于大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孩子呢?”
于夫人哽咽着:“我寻了个郎中,抓了药。”
孩子没了。
于大人闭了闭眼睛:“你不想嫁去楚家又为何与楚家人有往来!于念念,为父之前怎么告诉的你!宋衍既然不喜欢你,那就死了心,不然只会害了自己!你呢!你是心存妄念,不知悔改!”
于念念木讷地喃喃:“可我只喜欢他啊!”
下一刻,于大人的巴掌就甩了过去:“不知廉耻,不知廉耻,姑娘家整日将喜欢挂在嘴上!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于念念趴在了地上。
血从她的嘴角流下,片刻后她笑着:“父亲,我只是喜欢他,难道这般也是错了吗?”
于大人还要动手,于夫人挡在了于念念身前:“是我,是我错了,当初就不该看中宋衍,就不该让他们相看,是我的错。”
于大人更是气急:“慈母多败儿!本想着她是个女儿家,我这个父亲太严厉了也不妥当,可你这母亲实在是——于念念,无媒无聘便张口闭口地喜欢一个男人,这是姑娘家该做的吗?你说你没错!在宋衍有了心上人之后你还百般纠缠,你也说你没错!如今宋衍与元家姑娘的婚事已经定下,你还觉得你的纠缠没错吗?”
于念念望着远处:“我做不成他的妻,这辈子活着也没趣了啊!”
于大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于念念,两条路你可以选,要么嫁楚文泽,要么便是缴了头发做尼姑,当然去死也不是不行,死了便能葬入祖坟。”
于念念望着远处。
她不想嫁楚文泽。
楚文泽那般不堪,换作之前她连看一眼都嫌脏。
他怎么比得上宋衍?
死,她也不想。
下辈子投胎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做尼姑?
于念念落了泪:“父亲,您是真的要逼死我啊。”
于年年被送去了于家家庙。
这辈子再出来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于大人再去教课时精气神儿损了大半。
何昱容颇有些心疼他的这位老师,于大人对何昱容多有愧疚:“幸而当初你说你有了意中人,不然便是老夫害了你啊。”
何昱容起身见礼:“老师,这不怪您!”
于大人摇头:“怎不怪我?没有教导好她便是我最大的错。”
何昱容还要再劝。
于大人已然摆了摆手:“读书吧,莫辜负了好时光,记住日后娶妻娶贤,不要只贪恋美色。”
何昱容再次起身:“学生受教了。”
何昱容回来与我提及这些时,问:“师母不贤吗?”
我想了想:“于夫人有些自己的小算计。”
她宠溺女儿,在挑女婿一事上眼光也是极高,甚至皇子都没入了她的眼。
不过宋衍也确实很好。
这点毋庸置疑,不然母亲也不会这般喜欢他。
何昱容点头:“日后我要寻一位贤妻。”
我笑着:“贤惠或是不贤惠婚前可看不出,终要是婚后长久了许多事情才会露出端倪。”
所以此事也在运气。
选妻如此,择夫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