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吃着点心。
细看着大长公主和宋衍的神色。
大长公主悠悠道:“老爷子还没死,你是大房的后人,就不能提分家,更别说搬出去住,这是大不孝。”
宋衍抿着唇,不吭声。
大长公主又问:“宋衍,那个位置你真的不想争一争?”
宋衍脸上的颓色散了大半。
他想了想:“还是算了,我靠着自己也能得了爵位。”
大长公主点头:“你心中这般想,说出来我信可有人不会信,他们会处心积虑防备着你,因为那本就是你大房的东西。”
依照朝廷规矩。
爵位都是嫡长子。
庶子不会考虑,除非是嫡妻无子,将庶子记在了自己名下。
若嫡长子意外离世,没有儿子便是嫡次子袭爵,有儿子便是祖辈在儿子与孙子之间挑贤能者立为世子。
如今护国公府的世子是老国公的嫡次子薛兆长,此人荒唐且不上进,若非当年驸马离世时没有子嗣,这薛兆长根本不会被立为世子。
老国公还没死。
宋衍在这时回来了,他说他不争这世子之位,薛兆长会信吗?
即便薛兆长会信,他的妻子曹氏会信吗?心中龌龊的人总会把人往泥泞里想。
宋衍垂着眉眼。
大长公主又道:“我不是劝你去抢那爵位,只是告诉你你与元英大婚之后可能会面临的算计与纷争从何而起,你心中应该有个思量。”
说罢,大长公主转头看我:“你怎么想?”
我?
我咽下口中的点心:“不昧良心的前提下见招拆招。”
这就是我此时的心中所想。
大长公主与宋衍当着我的面谈论这些,显然是没有把我当外人,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不是那任人捏的软柿子。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若你不敬我,我也不会顾忌那些所谓的脸面忍气吞声。
大长公主笑了。
她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若他们欺负你你别怕,再不济了还有我这位外祖母替你们撑着,谅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事。
我犹豫了又犹豫,还是问出了口:“殿下,安宁公主和驸马当年真的是意外吗?”
大长公主脸上的笑一点点散了去。
目光盯着我的脸。
如此时外面炙热的太阳,让我有些不安。
良久,大长公主道:“当年消息传回来时正逢庸王作乱,朝廷里面一阵动荡,我做为干政的大长公主已经忙了几个日夜不曾合眼,圣上便做主瞒下了此事,我再知道时两人的尸身已经运到了京中,我只看了一眼便晕了过去,一病不起。”
大长公主病着的时候让人查过此事。
此事并不全是意外,多有人祸,证据指向了当时的乱党庸王手下。
庸王那时已被诛杀。其亲人也尽数丧命。
自那之后大长公主再不干政。
大长公主轻声道:“佛家讲轮回,我也信轮回,总觉得是我早年杀戮太重才殃及了云烟的性命,半辈子为了朝廷安稳,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云烟,所以我吃斋念佛,只为云烟能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也为自己心中的愧疚减免一二。”
她再看向宋衍,唇边漾起笑:“如今看着你们都好才是我又活过来的根源,但我也庆幸那件事情之后我再不干政,做了这与世无争的富贵公主,不然我不一定能活得到现在。”
大长公主话中带了几分提点之意。
当初她干政是因圣上年幼,她这位亲姑姑不得不帮衬。
江山稳固后借着云烟的死而退下,是上天给的机会或是提醒。
不然此时此刻宋衍怕是要一辈子地隐姓埋名。
大长公主的语调严肃:“宋衍,这些话只是提醒你时刻记着君臣有别,不可僭越。”
宋衍起身:“外祖母,孙儿明白。”
大长公主点头,此时的目光移到了门口处:“什么事情,说吧。”
光影交错里,贺嬷嬷站在那里。
她道:“圣上下旨废黜贵妃,贬为庶人,圈禁冷宫,连带着四皇子一并从她名下迁出,记在了已故琳妃的名下。”
大长公主并不意外。
贺嬷嬷退了下去。
大长公主道:“该来的总会来的,所以万事别算计太绝,不然便是间接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王承佑在殿外跪了一日一夜。
暑热太盛。
他晕了过去。
孙公公着人送了他回去。
他醒来后便萎靡不振,似是被人抽掉了灵魂一般。
这些我都是听杨秀宜说的。
她声音中带着惋惜:“四皇子与我的婚事算是彻底没希望了,元英,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敢说啊。
劝她嫁别人?
不合适啊,顶着这样贵重的命格,谁敢娶?
再在皇室中挑选夫婿?
四皇子也不成了,难不成是五皇子?
算了吧,他还没十岁。
杨秀宜愁眉苦脸:“我母亲也犯难了,甚至都想着要养我一辈子。”
我瞅着她。
杨家是真疼她这个姑娘,可是养在家中一辈子也是治标不治本。
我正要说什么,小秋便小跑着进了门:“小姐,圣旨来了,圣旨来了。”
婚期定下了,就是宋衍挑的十一月十八。
杨秀宜闻言拿我打趣:“这是薛大人急着娶媳妇啊,不然怎的挑了这么近的日子?元英,你日后要是住到了护国公府咱们还近了呢。”
我俩又说笑了好一会儿。
等她走后母亲才来了我的院子里,道:“这杨家兄妹两人的婚事都没定下,安国公夫人很着急。”
我道:“安国公夫人眼光也高。”
母亲笑着:“他家的家世想低些都难,最近杨秀华总是入宫,圣上有让他尚主的想法,所以这国公夫人本安排几桩相看又不了了之了。”
尚主?
我问:“杨秀华与昭和公主吗?”
等等,之前这杨秀华还相看一户谁家的女儿来着?
陶家!
对啊,那个陶家姑娘很好啊。
可惜杨秀华若是真入了圣上的眼,陶家姑娘再好也得靠边站。
母亲点头:“适龄的公主只有她。”
我想了想:“家世合适,挺好,只是可惜了杨秀华一身的本事怕是没用武之地了。”
驸马不能有实权,杨秀华若是真娶了公主,以后的日子可以准备养老了。
母亲笑了笑:“其实闲职也没什么不好,安逸太平且没什么烦恼,对了,你在外与人往来也打听着些谁家姑娘性子好,你表哥的婚事虽不着急也该物色一二了。”
我点点头:“母亲放心,这事我一准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