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昭和来寻我。
她愁眉苦脸的:“元英,你说我可怎么办?”
我笑了:“你又怎么了?难不成堂堂一国公主还有烦心事?”
昭和闷声道:“父皇瞧上了杨秀华。”
这事我知道啊,且杨秀华很好啊。
昭和撇嘴:“好什么?这人多无趣,我与他说三句话他一句嗯嗯,两句公主说的对,这日后要是过一辈子我岂不是要烦死!”
我听得瞠目结舌:“难道你说得不对吗?”
昭和恼了:“元英,你故意的!”
我收了几分戏弄她的心思,正了正神色:“你是公主啊,你与谁成了亲日后他都要把你当祖宗供着的,这有什么不好?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去人家做儿媳那么好吗?
儿媳要给公婆晨昏定省,公婆吃饭儿媳要站着伺候,甚至有时候惹得公婆不高兴了还要被立规矩,甚至回娘家还要婆婆点头,多年媳妇熬成婆,这话一语道尽多少心酸。
而公主呢?
晨昏定省不需要,公婆遇见了不仅不敢挑她的刺儿还要给她见礼,一大家子对她恭恭敬敬,这多好啊!
我都羡慕了。
昭和气鼓鼓的:“若是夫妻做成这般生疏还有什么意思!”
她这话好像也没错。
我梳理着重点:“你喜欢杨秀华吗?”
昭和撇着嘴摇头:“木讷,无趣,除了长得还凑合点以外一无是处,不过一张嘴倒是会哄得父皇晕头转向,哼,他想尚主,没门!”
昭和抱怨了好一大堆,把杨秀华说的一无是处。
我听了一半就瞧见了凉亭外站着的杨秀宜,她脸色青得难看。
不喜欢听这些?
没办法,公主就是公主,杨秀华站这也要心平气和地听完还要感恩戴德。
最后杨秀宜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昭和丝毫不知她的话被可能是未来的小姑子听走了大半,说到最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说够了,元英你送我回去吧。”
昭和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与敬贵嫔吵了架,起因就是杨秀华。
敬贵嫔对杨秀华十分满意,想寻机会让圣上早些赐婚,可昭和不同意,要去寻圣上说个明白。
母女两人吵了起来,昭和一溜烟儿出了宫。
眼下的敬贵嫔正在宫里拿着戒尺等着她,她不敢回去了,来拽我。
我问:“我有这么大脸面让敬贵嫔不打你?”
昭和连连点头:“有,有。”
我不信。
但被昭和拽着又不能不去,于是我看到了真拿着戒尺的敬贵嫔,我嬉皮笑脸拽了昭和过来:“敬贵嫔安,公主已经知错了,正想着寻您道歉呢。”
当着我一个外人敬贵嫔不能再动戒尺,只能让人收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元英,你留下,我与你说几句话。”
昭和被带走学规矩了,临走时瞅着我一脸不舍与哀求。
她想让我劝敬贵嫔,而敬贵嫔苦口婆心地想让我劝昭和:“我知道她不喜欢杨秀华的性子,可杨秀华的人品很是不错,学识也好,最最主要的是嫁了他便能留在京中,日后我们母女也好相见,有什么事情我也能替她拿个主意,若是这婚事再定不下,她保不齐会嫁到别处——”
敬贵嫔落了泪:“我挺感念陆妙姑娘的,若不是她,嫁去西凉的就该是昭和,那般我们母女怕是再难相见了。”
我心中也是惴惴的难受。
为母亲的人总是想着给儿女最好的一切,可儿女往往不明白也不理解父母的一片心思。
昭和出生在皇家。
她的父亲是帝王,先君后父,这种情况下能真心为昭和思量的人也只有敬贵嫔了。
我幽幽叹口气。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想法,怎么劝?
正为难着便瞧见贺嬷嬷进了殿中,她规矩地给敬贵嫔见礼:“大长公主听闻元姑娘在宫中便想着叫她过去说几句话。”
敬贵嫔笑着:“快去吧,有劳嬷嬷帮我问大长公主殿下的安。”
敬贵嫔不敢再留我,任由贺嬷嬷带走了我。
出了敬贵嫔的宫室我才问:“殿下寻我有事?”
贺嬷嬷笑:“殿下入宫来见覃氏,听闻姑娘在便想着叫姑娘一起过去。”
我又问:“覃湘蓉不是被圈禁在冷宫吗?怎的殿下——”
话说了一半我又想明白了,那是大长公主啊,圣上都要礼遇几分的人,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大长公主就在不远处。
她要拽我上辇车,我笑着退了一步:“殿下,我想着走走呢。”
她可以不顾规矩,可我终是要守着礼数。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好吧。”
辇车停。
她下来与我一起走:“听闻你在宫里便叫了你一起,元英,我想让你见识一下人心险恶。”
她顿了顿:“你家中父母恩爱,只有一个姨娘,翻不起大浪,所以你见过的尔虞我诈只是皮毛,深宫后宅里的种种才是吃人不吐骨头。”
我懂大长公主的良苦用心,懂她是怕我嫁入薛家之后因没防备的心思被人害了,所以提前让我见识一下人心之恶。
我坐在了冷宫的一个房间里。
大长公主与覃湘蓉在隔壁,她们的声音可以清晰地传过来。
覃湘蓉的声音哑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言之凿凿。
大长公主云淡风轻:“本宫只是好奇你害了那么多人良心会不会不安。”
覃湘蓉轻笑一声:“你害得人少?五十步笑百步!”
大长公主道:“本宫杀的人不少,但本宫不曾害人!”
覃湘蓉不理。
大长公主道:“你倒是生了一个好儿子,王承佑如今都被记到了琳妃名下还在紫宸殿前跪着给你求情呢,也不知你做下的这些恶,他插手了没有!”
覃湘蓉瞪着赤红的眼睛:“你,你好卑鄙。”
大长公主冷冷看着她。
覃湘蓉颓然地坐在了地上,良久,她开口:“那些事情都是我一人做的,与别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