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清泪流下。
覃湘蓉觉得自己也是个可怜的人。
她本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因在宫宴上无意遇见了圣上,她便被高调的以妃位之礼迎入了宫。
除了皇后以外她是最得宠的宫嫔。
不。
她觉得圣上更喜欢待在她的宫里,胜过去皇后那里。
她温柔小意,撒娇撒痴,圣上很是纵容她,可随着一日又一日的相处中,渐渐她察觉到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说圣上很喜欢她。
她也这般觉得,可是在一次次圣上一人对着外面愣神中,她仿佛看到了圣上心中还有别人。
对!
那是一个世人所不知的女子。
她有些不高兴了:“圣上,您人在,心不在,若是这般日后就不必来寻臣妾了。”
她本以为圣上会哄她。
可圣上只瞥她一眼后便离开了。
她有些懵。
之后数日圣上像是忘了她一般,再不来她的宫中。
与此同时宫中流言四起,说她失宠了,平日里那些对她恭恭敬敬的嫔妃们更是敢当着面嘲讽她,挖苦她,而她一直瞧不上的皇后呢?此时也开始寻她的麻烦。
她的份例被克扣,冬日里连炭火都没有,饭菜呢?不是冷的便是稀汤寡水。
她是妃啊。
可没了圣上的宠爱,谁还记得她是妃?
皇帝寡情。
她不信自己朝朝暮暮的相伴敌不过他藏于心底的那人。
于是,她去一次次地接近圣上。
曲意逢迎。
圣上也给她几分面子,偶尔会来她这里。
宫人们不敢再轻瞧她。
日子又恣意了起来,只是她时常患得患失,怕这刚到手的富贵会在某一日烟消云散。
她尝到过甜,也吃到过苦。
甜苦相比。
她更希望自己以后的日子很甜,很甜。
这样的患得患失里,她开始恨那个一直在圣上心底的女子。
凭什么?
她覃湘蓉的容貌不比任何人差啊!
凭什么圣上喜欢的人不是她?
她恨那个女子,一次次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想着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圣上身边的人比猴都精明,有一次孙公公便冷了脸:“覃妃该知道这宫中有些事情是秘密,知道得太多对您没好处,所以奴才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您还是吃着嘴边的饭,看好眼前的碗,切莫寻到芝麻,丢了西瓜!”
覃湘蓉从来没有那么恨过。
孙公公的话让她觉得是奇耻大辱。
她骄傲自负。
何时轮得上一个奴才来嘲讽警戒!
可就是这一个奴才的话让她也明白了那个女子是圣上心中的逆鳞,碰不得。
很快,她也顾不上想这些了。
因为她的复宠让皇后与宫中别的嫔妃开始针对她,其中不乏一些歹毒的算计。
她用的香膏里被人做了手脚,抹在身上起了疹子险些毁容。
与她不睦的嫔妃死在了冷宫的井里,圣上才刚到,立刻便有人跳了出来说是瞧见她干的。
一切一切。
桩桩件件。
都快要把她逼疯了。
这时她也意识到若是没有自保的手段想在这宫中活下去,太难,太难了。
覃湘蓉说到了这里,顿了顿,她苦笑着:“我也想如年轻时天真烂漫,可谁给我那样的机会呢?我若不争,不抢,不算计就会被这深宫给吞了,你信不信?”
大长公主想了想:“不该是你舍不下这富贵吗?”
覃湘蓉声音中的不甘更重了几分:“有谁能舍得下呢?是他让我尝到了甜,凭什么我要再吃苦?我若不算计,若不狠,我的孩子我都保不住啊!”
皇后地位稳固。
她背后有娘家扶持,膝下还有健康的皇子。
覃湘蓉拿什么与她争?
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娘家,还是自己腹中这刚萌芽,尚且不知男女的孩子?
她在一个个睡不着深夜里谋划了一出又一出的戏码。
从大皇子的残疾到二皇子的病重,这些都是皇后的手笔,可这其中又有谁知道她也参与了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喜欢这一句话。
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黄雀。
她的孩子平安生下何其不易,这其中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孩子长大,这时王承训已经是太子了,皇后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开始给太子物色太子妃。
她恨得几宿都睡不着。
因为那个将来的太子妃她也想要来做儿媳。
元家的权势,炙手可热。
她若是再让皇后得了去,那,那她岂不是更没资格与皇后抗衡,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
她想了很久,买通了太子身边的小厮双喜。
覃湘蓉声音中带着嘲讽:“都说枕边风厉害,耳边风也很管用,一次两次不成那就是十次百次,总之双喜日日与王承训在一起,他的话总能见效。”
听到此处我心中一惊。
我记得那个小太监,是叫双喜。
年幼时我去寻太子他总在我们身边,那时候喊我一口一个元姑娘很是亲近呢。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与王承训之间最初的嫌隙就是因为他。
覃湘蓉轻笑一声:“对,就是因为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一次又一次,王承训与元英之间终成了元英的一厢情愿,只可惜好景不长,皇后发现了双喜的算计,更知道了我在后面的谋算,于是剪了双喜的舌头丢进我的宫里,可那又怎样,嫌隙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发芽开花只是时间,那时候的元英单纯的像一张素纸,王承佑也蠢得可怜,这样的青梅竹马被我算计得毛都不剩。”
覃湘蓉更得意了些:“论起来大长公主该谢谢我,不然你如今哪里还有这个外孙媳妇?”
大长公主冷眼看着她:“后来元英嫁给宋明诚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覃湘蓉挑眉:“我?我开始是想着王承训不娶元英,让承佑娶她,可她一心只在王承训身上,看都不看承佑!我的儿子比王承训差哪里了!他们都是皇子啊,可她元英心心念念的只有王承训,把我儿子的一片真心都踩在了脚下!我凭什么让她还能高嫁,还能如愿以偿?”
皇后当时已经对元家多有不满。
因为元家从不插手储位之争,只忠心与圣上,这一点让皇后很不高兴。
皇后让人拉拢父亲和大哥。
一次又一次,次次都失败,皇后觉得就算是哪一个元家姑娘真的入了宫,她若有什么心思,元家也不会帮她。
她动摇着要毁了这桩亲事时宋家入了京。
皇后欣喜,贵妃也欢喜。
再一次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计,让我嫁进了宋家。
覃湘蓉言之凿凿:“我承认我算计过元英,她与宋明诚离了之后我甚至想着成全王承佑的一片痴情,让元英给他做个庶妃或是侧妃,可元英不肯,她一个二嫁之身居然还瞧不上这侧妃之位,呵,这换谁谁也不能忍吧!”
大长公主问:“你做了什么?”
覃湘蓉沉默了片刻:“你一直揪着元英的事情问,让我猜一猜,她是不是就在这冷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