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湘蓉的美梦最终还是破灭了。
因为就在几日之后圣上便下旨给四皇子王承佑赐婚。
是一个五品官家的嫡女。
很温和的性子,模样中规中矩。
圣旨一下全京哗然,因为即便是一直卧病的二皇子的正妃也是二品官员的女儿,这王承佑年轻力壮,很大希望能得大位继承,可偏偏赐婚了这样低家世的女子为正妃,圣上到底是何思量?
我也想不明白,问母亲。
母亲懒得猜,遂道:“大概就是表面的意思,圣上对王承佑失望了。”
我问:“就这么简单吗?”
母亲道:“不然呢?”
她说完又问了一句:“谁家女儿,刚刚我没听清。”
我道:“是工部的一个小官,姓周。”
母亲没想起是谁,此时大哥走了进来:“周成,是工部一个小官,半月前做出了灌溉农田的水车,比之前用的那些更方便,更省力,且灌溉亩数更多,是位人才。”
母亲眼前一亮:“是他啊!”
我问:“母亲认识?”
母亲笑着:“之前在外面时看到了圣上桌子上放着的图纸,当时多看了两眼,确实很不错。”
我点头。
所以这位周家姑娘也并非人们想的那般出身低,至少眼下她父亲已经在圣上面前得了脸。
又说了几句闲话,大哥道:“母亲,若无意外两日后儿子和温兮便要离京了。”
母亲闻言有些难过,但还是打起精神来:“好啊,东西多带上些,尤其是细软一类,能带多少就都带上,那边太冷,温兮和她母亲第一年过去,难适应。”
母亲说了挺多。
大哥都一一答应了,又道:“元欢就在娘家待产,到时候生了母亲记得给我来信。”
母亲数了数日子:“她生产的日子在十月初,英儿出嫁在十一月里,你若能回来是最好,回不来也不必太挂心,家中我和你父亲都能处理好。”
若是赶在一个月里大哥或许还能赶回来京中,可如今难。
十一月的边城大雪封山,来回路上危险重重不说还需要月余,想着我低声嘱咐着大哥:“这次你可不能再偷偷跑回来了,太危险。”
大哥笑着:“好,上次只是太惦记你和家里了。”
我将声音压得更低:“宋衍很好,所以大哥真不需惦记,若有机会我们婚后过去看大哥和嫂子。”
这一走便是没有归期的别离。
大哥是武将,驻守边关,无召不得回。
许多人一走便是大半辈子,白发苍苍时也难回来。
细想圣上对元家已经算是厚待,不管如何终是一次次开恩让大哥在家中的时日久了些,再久了些。
大哥走了。
与他一起走的是李温兮和她的娘亲。
母亲嘱咐了又嘱咐的同时还让人准备了许多的药材,都是一些能祛寒暖身的良药。
母亲道:“那边太冷了,一定要注意身子,若实在吃不消便带着你娘亲回来。”
李温兮一一应了,目光落在了元欢身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在边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望着他们走远我擦去眼角的泪,转头:“母亲,欢儿,咱们回吧。”
日头太热了。
元欢的身子刚有好转,不能太久在外。
回去的马车上母亲的情绪依旧很低落,我和元欢想着法子哄她,进了城中母亲缓过来精神,问元欢:“在外面半日了,可难受?”
元欢笑着:“哪有那般娇气!这许久不出来我还想着在外面多待会儿,是母亲和嫂子疼我,怕我累着,可我真不是泥塑的人儿。”
母亲道:“若没玩够咱们就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如何?”
元欢欣然应允。
母亲挑的是京中很有名的酒楼。
熙熙攘攘的人。
小二极有眼色,一看我们打扮便把我们往楼上的包房里领。
二楼也是包房,略有些嘈杂。
母亲顾念着元欢的身子,道:“不必再往上了,就这二楼吧。”
小二有些为难:“这二楼的包房都订出去了,剩下一间没窗户的,太闷。”
母亲正要说话便听不远处有女子说话的声音:“把我的房间让给几位客人吧。”
这声音似是在哪听到过。
我转头。
那女子生得肤色雪白,眉眼精致。
我认出了她。
是那个之前在茶楼里我与杨秀宜被马蜂围攻时帮过我们的姑娘。
之前多次想谢她,她都避而不见,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我上前:“姑娘别来无恙?”
这姑娘微微有些诧异:“是你呀。”
她也认出了我,再看我衣着不菲,她笑着:“屋子里我只坐了坐,若不嫌弃你们便在这,我这还有事,就不耽误姑娘的时间了。”
她要走。
我叫住了她:“姑娘,上次是您帮了我,这次又是,不知姑娘可否留下名姓,来日我登门道谢。”
她的笑有些牵强:“贱名恐污了尊耳。”
她走了。
没留下名姓。
进了房中后母亲问:“这人是谁?”
我道:“上次我与杨秀宜被蜂蜇,她帮过我们。”
母亲道:“那该去道谢。”
我道:“是啊,可她不想我去。”
母亲道:“她身上有些风尘气。”
母亲不是质疑,是肯定。
我有些惊讶。
母亲的眼睛真毒。
小秋之前帮我打探时便听茶楼里的小厮提及过,这姑娘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所以衣着光鲜,出手阔绰,但她的身份让人不齿,因为她是烟花之地的女子。
我刚刚没提及此事就是怕母亲对她有什么看法。
母亲一脸淡然地点着菜,最后道:“沦落风尘非她们所愿,受尽折辱不过也是为了活着,正所谓富不扎根,穷不结籽,谁也不要瞧不起谁。”
我用力点头。
母亲的话正说到了我的心坎上。
我道:“有机会我一定去登门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