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灵起身。
我与杨秀宜对望一眼。
杨秀宜也起身:“殿下,心嫔,我与覃氏之前也颇有渊源,今日她走也该过去送一程。”
我亦随之起身,道:“逝者已逝,恩怨都成了过往,殿下,心嫔,我也想着去送覃氏一程。”
大长公主有些意外,但见我言辞恳切还是允了:“去吧,只这冷宫阴冷,不必待得太久。”
我应了。
与杨秀宜一起走了出去。
周月灵在前面。
杨秀宜喊她:“周姑娘。”
周月灵回头看见我们也是意外:“杨姑娘,元姑娘,你们这是——”
杨秀宜笑着:“去冷宫,一起吧。”
周月灵眸中是感动:“谢谢,谢谢。”最后一个字甚至有些哽咽。
杨秀宜道:“没什么可谢的啊,周姑娘太客气了,走吧,这冷宫的路我不认识,元英你呢?你到底是宫礼里长大的孩子。”
我自然认识。
随即领着两人往冷宫去。
冷宫依旧破败,门上的蛛网灰尘随风而动。
王承佑跪在门前。
神色凝重。
周月灵是第一个入内的人,王承佑回头看见她便变了脸色:“你来做什——”
“四殿下。”
我脆声打断他的话:“我们一起过来送一送覃氏。”
王承佑的头后挪。
他双目赤红,显然是刚刚痛哭过。
他看见了我,看见了杨秀宜,而后是一声闷哼:“猫哭耗子。”
这四个字也不知是在说我们中的谁,可没人理会他,他刚刚丧母,且覃氏如今是罪妇,比庶人还不如,没有灵堂没有纸钱,有的只是王承佑一人的悲伤。
周月灵抿着唇对着王承佑跪着的地方鞠躬,随后是我,最后是杨秀宜。
王承佑的拳头紧紧攥着。
我不知他此时心中是何感想,我只能看出他的难过与悲伤。
母妃死了。
临终两人说了什么谁也不知。
他只直愣愣地跪着都不再哭,因为他记录在皇家玉碟上的生母另有其人,他已经不能算是覃氏的儿子了。
孙公公是这个时候来的,他先给王承佑见礼之后才轻声道:“圣上有旨,覃氏以庶人身份下葬,即刻便要出宫,所以四皇子您——”
王承佑道:“公公,我只是想送她一程。”
孙公公叹了口气:“成。”
一队内监进了屋子里,很快,覃氏的尸体便被抬了出来。
白布覆盖着。
看不见她的模样以及衣着。
王承佑跪着磕头,一下下,直到鲜血淋漓。
孙公公叹:“殿下,您还是回吧,圣上可只允了您出来一个时辰,这眼瞅都过了啊。”
王承佑没吭声。
他再抬眸起来一双眸子里只剩下了死寂。
我要走的。
孙公公喊住了我:“元姑娘慢些。”
杨秀宜和周月灵对望一眼,提出先走一步。
孙公公笑眯眯的。
不知怎的我看他的笑觉得毛骨悚然。
孙公公也察觉到了我的一脸戒备,紧忙嬉笑着:“哎呀呀,是咱家不好,吓着姑娘了,咱家也没别的意思,是圣上让咱家问一句姑娘的嫁妆还缺不缺什么?”
嫁妆?
我道:“劳圣上惦记,什么都不缺。”
孙公公依旧笑:“姑娘实在不必客气啊,圣上一直惦记着姑娘。”
那我不客气了?
毕竟谁会嫌弃银子多扎手?这圣上摆明了是想着给我添一些嫁妆,还不能过明路,可还想着在母亲那买个好儿。
我一脸为难:“寻常的东西都不缺了,另外母亲将自己的嫁妆大半都贴给了我——”
孙公公何等聪明,当下便明白我的意思:“圣上手中的稀罕玩意儿最多,不知姑娘喜欢什么?或者咱家去与圣上说一声,您去圣上私库里自己挑?”
我佯装着不好意思:“这,这合适吗?”
孙公公笑得只见牙齿:“圣上是真心疼姑娘的,绝不是虚情假意。”
这话——
我只是听听,不敢当真。
不过孙公公确实不曾犹豫就领着我去了圣上的私库,东西该是一早准备好的,不仅是各种奇珍异宝,更有铺子、田地的契书在桌上放着。
我看得咋舌不已:“这些我都能挑?”
孙公公点头。
我又问:“能挑多少呢?”
孙公公道:“姑娘随意。”
我咽了口口水,随意——那便是随我之意,但要适可而止。
圣上也是真心实意给我东西,于是我挑了三五件喜欢的物件儿后又挑了一处宅子,最后问孙公公:“我该去给圣上谢礼,对不对?”
孙公公道:“都可以,圣上准备的这些会悄悄送去元家,不走明路的。”
还是圣上想得周到。
不,是圣上为母亲想得太周到。
我随着孙公公一起往正殿过去,孙公公率先进了书房中,不多时便来喊我。
我进了书房后给圣上见礼,圣上摆手,示意我起来。
我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
圣上这次倒也没遮掩:“你母亲最近还想你哥哥吗?”
我答:“想,不过嫂子的信到了,说他们很快就到边城且一路太平,母亲放心了很多。”
圣上点头:“你大哥是将才,长久让他留在京城不合适,就像雄鹰就该翱于天际。”顿了顿,圣上又道:“你还肯去送覃氏,这让寡人很意外。”
我道:“人死得突然,我挺意外的,想着既然在宫中便过去看看,人一死,恩怨也全消了。”
圣上轻笑了一声:“她本可不死,可她自己犯蠢,不能不死。”
这话中之意让我愕然。
圣上道:“她做下的错事不少本也该死,所以你也不必意外。”
我想了想,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覃氏的死是因为她猜出了圣上您心中的人是我母亲吗?”
圣上没否认:“她不该宣之于口,因为多一个人知道你母亲便多一分危险,寡人这么多年来努力做的就是想保全她,我给不了的幸福,你爹能给,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