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在旁瞪大眼睛:“元英,你这是什么表情吗?”
没有镜子。
我也看不到我现在脸上的表情,不过,我的惊讶是实实在在的。
我缓和了一下:“你们没见过几面啊。”
上次见面该还是在元家,何昱容休沐的那次,所以昭和是什么时候动的心思?
昭和得意洋洋:“若是有缘分,怎么也能碰到,若是无缘即便走对面也会阴差阳错地看不见对方。”
这话等于没说。
我白她一眼。
昭和道:“这缘分好奇怪,我素日不怎么出宫,他呢,又忙着读书,可偏偏我每次出宫都能碰见他,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缘分呢?”
她的一双眼睛扑扇扑扇的,瞅着我。
我唇角抽了抽:“你的心思他知道吗?”
我赌何昱容不知道。
因为他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更不会存那攀龙附凤的心思,且他也有一肚子的雄心壮志,所以尚主——他肯定不想。
昭和重重叹了口气:“若是君心似我心,那我就直接去求了父皇赐婚了,元英,你帮帮我呗!”
看来何昱容当真不知。
我忍不住泼昭和的冷水:“你们两人不合适!”
昭和蹦了起来:“你说清楚我们怎么就不合适?”
她这次真的和要吃人似的,火冒三丈。
我不怕,只平静道:“门不当户不对,且脾性也不合适。”
表哥的性子谦逊有礼,昭和呢?像剁了尾巴的猴子。
至于家世——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昭和不认可我的话:“若说家世天下男子谁娶我都是尚主,所以门当户对这个词在我身上用不上,至于脾性,他能包容我的一切缺点。”
我愁得抓耳挠腮。
她这是钻了牛角尖吗?
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
反正这事我不管,若是管也是劝着表哥离她远点,他们真不合适。
昭和似狗皮膏药一般缠了我半日,天黑才走,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寻到了母亲,问:“表哥这几日可曾回府上?”
母亲道:“昨日回了今早走的,你有事寻他?”
我想着怎么与母亲说此事。
母亲没察觉到我的异样,道:“昨日你表哥在于大人的引荐下见了圣上。”
我问:“那圣上对表哥印象如何?”
问完之后我又拍脑袋。
何昱容是母亲嫡亲的内侄,圣上爱屋及乌也不会为难何昱容。
母亲似是看出我的心思,道:“是你表哥自己争气,写的文章入了圣上的眼。”
我用手搓着脸,只觉头疼。
昭和对表哥的心思毫不遮掩,表哥的才华不比杨秀华差,来年金榜题名的可能性很大,可若他真娶了公主——前途尽毁啊。
母亲这时察觉到了我的不对:“你怎么了?”
我道:“昭和看上我表哥了。”
母亲也是吃惊:“他们后来见过?”
一样样的反应。
就好比两条永远不可能交集的线,如今到了一起,诧异得让人不知所措。
我点头:“定见过。”
母亲闷声想了一会儿:“回头我问问昱容的意思,尚主于所有人而言都是捷径,但不该是昱容的志向。”
宋衍来了。
风尘仆仆。
我问:“你离京了?”
宋衍“嗯”了一声:“没有,但是该会离京几日,你会不会想我?”
我咬着唇:“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距离我们成亲的时日不足一月,所以他眼下离京一定是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他等不及在我们成婚之后再走。
宋衍望着我,眸子深若古潭:“是,很重要。”
我道:“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平安。”
宋衍眸中晕起了七彩的绚烂:“放心,我会平安回来娶你。”
之后又说了几句闲话,话题绕到了昭和与杨秀华身上,宋衍拧着眉:“杨家有意尚主,圣上中意杨秀华,所以此事非昭和一人不愿所能扭转。”
我问:“杨秀华想着尚主?”
宋衍道:“他很快就会被请封世子,儿女情长对他来说最微不足道。”
我喃喃:“陶家家世也不错啊。”
宋衍道:“可与皇室成亲便是稳固了自家,是荣耀更上一层,而与陶家最多算是锦上添花。”
我用手托着腮,愁眉苦脸。
宋衍笑着:“你愁什么?”
我道:“我想着人人都能如意,可这有些难。”
宋衍无奈地叹:“这世上很难人人都如意。”
他拥我入怀中。
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
我闷声道:“宋衍,你早日回来,我会想你的。”
他“嗯”了一声:“放心,我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寻你。”
宋衍走了。
次日我才知他寻得借口是成婚前要回老家去祭拜养父。
也就是说他回了宋家的祖籍。
宋王氏本想让宋明诚相陪,宋衍没应,理由是宋明诚的妻子快要临盆,宋明诚这个夫君理应守在身边。
宋衍只带了三两个随从,轻装简行地出门。
我则是在家中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他说几日。
可到底是几日呢。
我知道他这一走绝不是单纯祭祀这么简单,他有不能告人的目的,所以他会不会有危险呢?
迷迷糊糊的午后我睡着了。
不知怎的,我梦见了一座山,那山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我正打量着,细想着,便听身旁有人经过在碎碎念叨着:“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里的百姓恨不得个个做匪,所以千万别信那些看着面善的人,没一个安的好心。”
另一人道:“那些妇人呢?这打打杀杀的总不能她们也参与吧。”
这人望着远处起伏的山:“人被逼急了的时候什么事情做不出?”
另一人问了一连串:“逼急了?被什么逼急了?难不成有人逼着他们做匪?”
这人冷哼:“被什么!还不是那些苛捐杂税!种一年庄稼能得几个银钱,吃饱尚且不容易,哪里还有粮食上供!”
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
我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
再望这山。
忽起层层雾气一般,再望时两人与山都隐入了雾中。
我从梦中醒来。
忽就想到了那山我在何处见过。
是意儿的画!
对,就是那张被宋衍拿走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