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拍拍昏胀的头。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
睡前想过那幅画,不想睡着竟做了这样一个梦。
小秋端来茶水。
她道:“小姐脸色不太好,一会儿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吧。”
我没在意。
只觉得口中干涩得难受,遂端起小秋给的水喝了两口,越喝嗓子越干。
还真得请大夫过来看看了。
下午时候大夫来了,说我是着了风寒,喝两味药适当休息一下便可。
我喝了药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到了半夜。
屋子里很静。
月光洒下来如霜一般。
我才下床小秋便听见了动静:“小姐醒了?那我去端饭菜来。”
我问:“什么时辰了?”
外面好静,肚子也不饿,吃得太多夜里也睡不踏实。
小秋道:“快亥时了。”
说着,饭菜端进来:“小姐好歹吃两口才能喝药。”
吃了两口,窗外一响,我立刻便回身去望,不是宋衍,只是一只野猫跳到了窗上“喵呜”地喊着。
小秋捂着嘴笑:“姑娘是想姑爷了。”
我只是想着他大概快回来了。
四五日了。
离我们的婚期也还有十来日。
喝了药又睡了过去,这一夜睡得格外香。
次日一早大长公主便到了元家给我送添妆。
母亲与我一起迎出去。
大长公主的目光在母亲脸上淡淡扫过:“若说年轻时元夫人是得天独厚的漂亮,可如今似乎连岁月都对元夫人格外的优待,让人羡慕呢。”
母亲笑道:“殿下谬赞了,这世间唯有岁月最公平。”
大长公主又看我:“元英气色不太好呢。”
她嘱咐了我几句要注意身子,别累着,而后公主府的下人鱼贯而入,将大长公主送来的添妆都放在了桌上。
其中最贵重的是一件玉山子,天然纹路形成的山水意境深远。
贺嬷嬷道:“这件玉山子还是当年大长公主受封时圣上的赏赐,之前废后喜欢与殿下提过几次,殿下都没舍得给她。”
我心中都是感激。
因为大长公主对我的喜欢很多很多。
不管因为这份喜欢缘于何处,这都是我的幸运。
母亲与我再三谢过之后话题绕到了宋衍的身上,大长公主微微拧眉:“这孩子太重情义,本宫让他婚后再去祭奠养父,可偏偏他就等不得这几日,真是的!”
我道:“大概他想着婚后事情多,稍有耽搁便是年节,腾不出空闲。”
大长公主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又闲话了一会儿,大长公主便走了。
可不多时便有下人匆匆过来回话:“夫人,姑娘,大长公主刚走辇车便听了,听闻是动了大怒。”
我有些懵:“殿下因何动怒?”
是王承佑又做了荒唐事。
他近日禁足刚解,整日里天亮便开始喝酒,喝醉了便一通闹腾。
今日闹得过了竟闹去了周家,在周家门口大吵大闹,说周月灵不配入皇家,不配为他正妃。
周大人正巧不在家,周老夫人和周夫人出来劝,王承佑不仅没收敛反倒更放肆,出言不逊直接气晕了周老夫人,正人仰马翻之际大长公主正好路过。
王承佑是她的侄孙,她又是圣上的嫡亲姑姑,有立场,也有责任制止王承佑的胡闹。
当即便让人将王承佑绑了让其跪在周家门前谢罪,可王承佑酒劲没醒,打了两个随从之后还指着那些奴才骂:“一个个的狗仗人势,看清楚些,我是皇子,圣上的嫡亲儿子,可是那些阿猫阿狗能比的——”
换作平时大长公主不会与一个酒鬼多计较,可今日人太多了。
她要给周家一个交代,要给围观的百姓一个说法,于是下了辇车,两巴掌扇在王承佑的脸上:“忤逆不孝的东西,给本宫跪下!”
王承佑见大长公主的那一刻酒意便醒了大半。
他不想跪。
可大长公主的森森目光让他浑身难受,又该是皇子原本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来跪下。
他梗着脖子:“姑奶奶,我,我是皇子,跪父母,跪祖宗,怎可跪周家?”
大长公主冷笑道:“你既知你是皇家人,就该时时记得你身上的责任,可你呢?酒后失态还这般放肆,本宫让你跪下,你还觉得冤枉了?”
王承佑道:“他们经不起我这一跪。”
大长公主冷声又问:“本宫再说一次,跪下!”
王承佑依旧不跪。
大长公主连连点头:“好啊,好啊,真是翅膀硬了。”
大长公主再不给他留脸面:“给本宫打,狠狠地打,打到他跪下为止。”
大长公主带的随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脚踹在了王承佑的腿窝处,王承佑直接趔趄地趴在了地上。
他不甘。
他兀自挣扎着,怒骂着。
我到了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圣上随即也到了。
从王承佑不服管教的那一时,便有人快马加鞭地入宫禀明了圣上。
圣上大怒的同时让人备了仪仗,出宫。
众人都跪在了地上,只有大长公主一人站着,面色肃穆。
圣上脸上都是愧疚:“姑姑,是寡人教子无方,让姑姑着急了。”
大长公主语调平静:“不是让我着急,而是他让祖宗蒙羞!”
这时孙公公已经从周家打了冰凉的井水来,一股脑儿倒在了王承佑身上,王承佑杀猪一般地嚎着。
声音减弱时,他已然清醒了些。
他有些懵。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做了什么,嘴唇在打颤。
圣上怒目而视:“逆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承佑想到了什么,脸色白得吓人:“父皇,姑奶奶,我,我喝多了酒,求您二位宽宥,别与我一般见识!”
大长公主轻哼:“咱们这尊贵的四皇子殿下对圣上的赐婚很不满,对不对?”
王承佑面色惨白:“没,绝对没有。”
大长公主还来不及说什么,此时的周月灵已经从周家出来,她纤细的身子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她跪在了圣上面前:“父亲一直教导臣女,士可杀不可辱,臣女不敢说事事做得出色,但绝不敢因自身让周家蒙羞,可今日臣女让周家蒙羞了,圣上,求您开恩作罢臣女与四皇子的亲事,臣女愿意一辈子青灯古佛,为此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