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我埋头在她怀中:“母亲,我一定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母亲的手落在我的发上:“傻瓜,丢不丢脸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过得快乐,自在便可,你是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能由着任何人轻贱,也不能因着喜欢一个人就没了自己的模样,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先要想想自己,再想想爹娘,别人真的都不重要。”
她的语调有些发涩。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
我笑着:“母亲的话我都记住了,一字不漏。”
母亲笑着抹去眼角的晶莹:“前几日听人说巷口那家的新媳妇儿受不了婆家的搓磨、丈夫冷待后悬梁了,人救下来时便没了气息,英儿,日后不管受多大的委屈,都不准这般,记住没!”
我连连点头:“母亲放心,我不会。”
我不会。
即便有一日我与宋衍形同陌路,我也会选择一别两宽,而非那般自私地离开。
母亲松开我:“好了,再学理账吧。”
之后两日我学得认真又勤快,日日都到很晚。
宋衍自婚前七日便不再来了,这是京中规矩,大婚前的男女不宜再见面,他守着规矩在薛家布置新房。
几日匆匆而过。
当我被人早早从床上拽起来,而后净身、换上嫁衣,上妆时我还有些恍惚。
真的又要出嫁了。
和第一次全然不同的心境。
欢喜有些期望,带着对父母的不舍,十分复杂。
但欢喜多过忧愁。
母亲眸中含着泪:“英儿,嫁过去要和睦夫家,孝顺贤惠,敬夫爱己——”她哽咽着嘱咐了几句,亲手将盖头给覆上。
我眼前成了一片红。
心里酸酸涩涩的。
我想哭。
可又怕花了脸上的妆,强忍着眨着眼睛。
有光从窗子处泄入,照在嫁衣上,变成了七彩的光。
这一切梦幻又真实。
宋衍领着我拜别了父母。
一步步。
他与我一起在众人的喝彩下踏出了元家的大门。
喜轿在一侧。
宋衍扶着我,时不时提醒我注意脚下。
喜轿被抬起。
一路吹吹打打往薛家去。
国公府张灯结彩,喜字随处可见。
宋衍领着我跨过火盆,马鞍,一路往里,正厅中坐着老国公和大长公主,两人中间桌上放着宋衍父母的牌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之后众人簇拥着我与宋衍入了新房。
宋衍嬉笑着将前来凑热闹的薛家人给撵了出去,而后关上门让喜娘拿了喜称,挑起了盖头:“元英,我实在等不及了,好几日没见你了。”
房中众人都笑。
我的脸通红:“没个正经。”
宋衍依旧笑:“娘子,我是怕你累啊,一会儿我出去敬酒你摘了盖头便能在屋子里走动走动了。”
我凶巴巴瞪他一眼。
这时,有人叩门。
宋衍开门接过一碗面,转身回来:“刚让灶上做的,还热着,娘子吃两口。”
我是真的饿了。
晨起起得太早且就吃了一个鸡蛋,水也只是抿了两口。
我接了面要吃。
可头上的凤冠太重了,我招呼着小秋:“来,帮我把头冠先取下来。”
小秋素日最听话,可今日偏就要偷懒:“姑爷在呢,哪里用得着我?”
她笑嘻嘻的。
宋衍顺手扯了腰上的一块玉佩:“乖小秋,赏你沾沾喜气。”
小秋更高兴了。
宋衍十分小心地给我取下头冠,放在一旁:“娘子慢些吃,我去外面敬酒,保证天一黑马上回来陪娘子。”
他不等我答就溜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横他一眼,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门便又响,我以为是宋衍去而复返,遂头也没回:“这么快就天黑了?”
这时小秋一声轻咳。
我抬头。
一个眼生的姑娘,端着一个碗,脸上挂着笑:“嫂子,我是堂哥三叔家的姑娘,叫芸儿。”
她叫薛锦芸。
是宋衍三叔家的女儿。
三叔一房是庶出,因而在府上很是低调。
三婶母贺氏我之前见过一次,笑起来假假的,不怎么讨喜。
因为我没吭声,薛锦芸有些尴尬:“我母亲怕嫂子饿着,让我去厨房做了些吃食。”
我扬起了笑脸。
小姑娘不大,此举更是好心,我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道:“多谢芸儿妹妹,小秋,快接了芸儿姑娘手里的碗。”
小秋接了薛锦芸手里的碗,又搬了凳子,待到薛锦芸落座后,她脸上的笑也从容了几分:“是我来的唐突了,之前嫂子来过府上几次,奈何二伯母那边没请我过去,所以竟不曾见过,今日冒昧过来,也是失礼,嫂子莫怪啊!”
她说话俏皮,模样也俊俏,因而让人生不出厌烦的心思。
我问了她的年纪,可还有姐妹,她都一一答了。
薛锦芸今年十七,是贺氏的长女,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才九岁。
她眼下已经定了亲事,只等来年便能出嫁,因而多在院子里学着女工,不怎么出门。
又说了两句,门再次被敲响,这次进来的姑娘有些眼熟。
似是之前见过。
我还没想起此人是谁时,薛锦芸已经欢喜地迎了上去:“堂姐也来看嫂子了?”
薛淑瑶淡淡地笑:“是啊,不想妹妹来得比我快。”
薛淑瑶我之前见过一次。
她是二房的庶出,养在曹氏膝下,之前初次来薛家时打过一个照面。
我笑着与之打了招呼,小秋又搬了椅子过来。
薛淑瑶坐下后与我道:“母亲和嫂子嘱咐了我几次让我来看看堂嫂有什么吩咐,我今日是任凭您指使,随时待命,只求着嫂子明日给我包一个大红包。”
薛锦芸瞪大了眼睛:“嫂子,我也要,我也要。”
依照惯例入门她们改口都是要给见面礼的,轻了是红包,重了便是首饰。
这些东西母亲早早就备下了,也早早打探了国公府上几位公子,几位姑娘,不能落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