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我问:“挨骂了?”
宋衍摇头:“不是。”
这就怪了,他走的时候挺高兴啊。
宋衍沉声道:“朝廷上的事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祖父有意拥护四皇子。”
王承佑?
我眨巴着眼睛:“护国公怎会有此意?”
宋衍道:“其实不怪祖父有此意,眼下圣上的皇子能拿出手的人也只有四皇子与五皇子,五皇子年幼,心嫔家世低,位份也低,且圣上不止一次提及过想让五皇子做个闲散王爷,所以祖父对五皇子并不看好。”
我道:“四皇子如今也不被圣上所喜。”
宋衍抿唇:“爱之深,责之切。”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祖父的理解,所以他更看好四皇子。”
我问:“你呢?”
宋衍道:“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我的态度都是保持中立,不站队,不拥护,不干涉。”
我笑了。
所以他们祖父两人的这次对话很不愉快。
谁也劝不动谁。
老国公想着薛家荣耀延续,不想再如之前一般被人处处拿捏,便想寻这条捷径,等四皇子真的为新帝的那一日便是护国公府重新崛起之时。
我道:“夫君做得对,我会支持你。”
参与储位之争是一场豪赌。
成王败寇,会在这些拥护之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宋衍轻声叹:“可如今我姓薛啊。”
这一声叹息如闷雷一般砸在了我心底。
是啊。
宋衍姓薛,这是铁定的事实。
就算是宋衍不牵扯其中,一旦四皇子势倒,薛家必会牵连宋衍。
难怪他郁郁寡欢。
这护国公怕是打定了主意要拽着宋衍一起下水。
坑孙子啊。
我原本心中对老国公的那点子崇拜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宋衍道:“对了,二皇子府上送了帖子来,他的王妃有孕,在三日后宴请各家夫人。”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就是因为二皇子的宴请让护国公觉得有拉拢之意,所以才让老护国公在今日提及此事,若是宋衍允了,三日后的宴请,护国公府则不会有人前往。
可宋衍没应啊。
我是去,还是不去?
等等!
我好像忽略了一点。
二皇子常年缠绵病榻,他的正妃有孕了?这是不是说明二皇子的身子有了好转?
宋衍的眸色沉沉:“我之前便一直怀疑身子有病是二皇子自保的手段,废后当时势力如日中天,若非二皇子一直苟延残喘,以废后的心思早就容不下他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两口。
茶有些冷。
因而心肺都冷静了些,我道:“废后死之前二皇子还拿了证据出来说自己的身子是被废后所害,若他真的是装病,此时复起倒是好机会。”
三皇子去了封地,再无继位可能。
四皇子屡屡犯错,被圣上一再责骂,且他的母妃已经死了,再没了外祖一族的帮衬。
而二皇子呢?
病了多年,无功无过,外祖一族虽没有太大的势力,最少不会给他拉后腿,他再经营一下自己的势力,嗯,有机会成大事。
宋衍将我手边的茶拿走:“凉了喝会伤身。”
说着,他一饮而尽。
我有些不甘心:“宋衍,你自己刚刚说的,凉了喝会伤身。”
宋衍笑着:“男子不怕,火力壮。”
我撇嘴:“那三日后的宴请去不去?”
宋衍摸了摸下颚:“抛开一切复杂而言,你想不想去?”
我?
我点头:“还真想看看这二皇子到底在唱什么戏!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去不一定会被拉拢。
但不去一定就站在了二皇子的对立面,且不去也还要费心思去打探那日发生了什么,揣摩种种,隔岸观火哪有身临其境来的痛快?
“去。”
我斩钉截铁。
宋衍笑着:“正合我意。”
元欢也接了帖子。
她差身边丫鬟茉儿来问我去不去。
我没答茉儿的话,反倒是趁着身边无事跟着茉儿一起回了钱家。
如今的钱家再不是之前的家徒四壁,四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下人们各司其职,十分规矩。
元欢迎我出来:“阿姐怎的亲自跑一趟?有什么事情让茉儿带句话便可啊。”
我道:“我想你了啊。”
她过去护国公府太麻烦,不如我来更干脆。
钱家没长辈,我们两人更自在痛快些。
元欢迎我入了屋子。
屋子里很静。
元欢轻声道:“孩子刚睡了,阿姐多坐一会儿。”
我点头,说话也轻了几分:“护国公府也接了帖子,老护国公的意思是不想我们去赴宴,可我与宋衍商量了,不去不妥。”
元欢也这般想:“是,我思量着大皇子身有残疾,膝下只一女,二皇子病了多年,如今王妃有孕是大喜之事,圣上也送了许多的赏赐过去,可见是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若二皇子妃真能一举得子,便是水涨船高。”
我问:“圣上送了赏赐?”
元欢点头:“就刚刚,我院子里的下人出去才买撞见了,不然也不知呢。”
消息还没传开。
所以只要消息传开,护国公那边一定会叮嘱我们过去二皇子府。
圣上都送了赏赐过去,谁还敢不去?
如此便商量好了那日一起过去二皇子府。
又等了一会儿,孩子迟迟不醒,我便笑着起身:“改日再来看他,今日天不早了,我先回。”
天有些阴沉。
眼瞅着是要下雪了。
因而还没到傍晚路边的摊主们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马车走过一个街口,我无意地撩起帘子,看到一家铺子:宝勉画坊。
原来是开在了这!
我喊住车夫:“停停。”
小秋扶我下了马车:“外面冷,咱们进去屋子里吧。”
我没动,只抬头看着牌匾。
四个烫金大字在这雾蒙蒙、阴沉沉的天气里也尤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