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来了?”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笑吟吟的。
我望过去,他满脸和气,一身青衫,略带文人儒雅的气质,该是这宝勉画坊的掌柜。
他又道:“夫人里面看看?”
我道:“这名字很别致。”
中年男子道:“是,宝勉是在下的字。”
原来如此。
我笑着往里。
他自我介绍着:“小的姓蒙,来京中十余载,一直靠着卖画为生,店中不敢说有多少名人大家的墨宝,但总能让夫人挑到满意的。”
店中挂满了画。
诚如他所言一般,每一幅在用墨、画风上都是上乘佳作,值得细细品味。
我这个对画没多少了解的人尚且看得目不转睛,可见若是真心喜欢书画的人来了这边定会不舍得离开。
看了两幅画后,我的目光定在了一处。
这张画只寥寥几笔山峰,两只大雁在天上,其中一只回眸,与另一只遥遥相望。
大片留白,平添意境。
我很喜欢。
蒙掌柜见我一直看着这幅画,笑:“夫人好眼光,这是几日前有人放在店中寄卖的新作,大雁是忠贞之鸟,因而这幅画有寓意夫妻和睦,百年顺遂之意。”
我问:“这画怎么卖?”
蒙掌柜道:“十两银子。”
我点头。
真儿将银两奉上。
画被掌柜的小心取下。
我问:“不知这画是何人所做?不瞒掌柜的,我看这画风极为熟悉。”
蒙掌柜道:“此人为无名小辈,不足挂口。”
此乃谦虚之言,实际是此人不想被人知晓身份。
我想了想,又问:“那,可否告知是男是女?”
蒙掌柜沉吟片刻:“是女子。”
我心中了然。
真儿将画接过,与我一起出了门。
上了马车之后,真儿问:“这画是意儿姑娘画的吗?”
我摇头:“不确定,但多半可能是。”
有些熟悉的落笔,再加之京中女子擅长作画者本就很少,所以是意儿的可能很大。
真儿道:“若真是意儿姑娘,那她这才情靠卖画便能维持生计,何苦要出卖色相,做人外室,让人不齿啊。”
我没答。
只是开始思虑意儿是何出身。
若是照她所言她出身清贫,那怎么会有这样高的绘画功底?寻常人家供一个儿子读书都要捉襟见肘,画画因学费高昂,耗费笔墨,前途渺茫更会让人觉得是不务正业,而意儿还是个女子——
什么样的人家能供一个女子写字画画?
入夜便开始下雪。
一连两日。
雪下得快到膝盖处,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真儿从外搓着手进来:“好冷,好冷,不过瑞雪兆丰年,这倒是极好的预兆。”
我道:“瑞雪会不会兆丰年我不知,但我知道这雪再不停怕是要成灾了。”
晨起时我便听宋衍唠叨了两句,雪下得太大会压垮房屋,冻死人的,所以这雪连绵不停,我也没了昨日围炉煮雪时的兴致。
这时有人喊着:“夫人?”
是春兰。
世子夫人曹氏身边的丫鬟。
她笑着进了门:“世子夫人让我给您带句话,明日她与您、世孙妇一起过去二皇子府。”
我道:“好,那我明日一早便等着婶母一起过去。”
看来是圣上对二皇子府上的赏赐让老国公不得不重新审视了此事。
虽不想被拉拢,但绝不能得罪。
这是聪明人的明哲保身。
晚上宋衍回来时我与他提及此事。
宋衍点头:“如此也好。”
我道:“可若祖父打定了主意,别人也一定会知晓他的心思,一旦被划入了王承佑的队伍里,日后再想摘出来就难了。”
宋衍沉吟着:“我有法子。”
听闻这句话我心里便安稳了许多:“好,那我等你的法子。”
宋衍将窗子开了一扇。
外面雪还在下。
他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这雪,再这么下去定会成灾。”
宋衍一语成谶。
次日一大早他便被人匆匆叫走,原因是雪大压垮了城里一片房屋,死伤惨重,圣上召集重臣协商该如何救灾防灾。
我也被吵醒了。
心不在焉吃了早饭。
小秋给我上妆,更衣。
她寻的是一件云烟色袄裙,外罩一件水红色刺金斗篷,再加上她准备的头面,太奢靡了些。
我道:“换件素色的。”
小秋道:“您是新婚,穿这红色刚好合适,太素净了也不好。”
我一想也对,道:“那首饰素净些,今日是二皇子妃的主场,我不好抢风头。”
二皇子妃汪氏我之前见过,容貌算上乘,但称不上绝色。
今日就该她风光,我若打扮太过只会惹人嫌。
雪依旧在下。
曹氏执伞在护国公府正门口处,她身边站着楚秀萍,婆媳两人在说着话。
楚秀萍最先瞧见我,笑着与我打招呼:“嫂子来了?”
薛永延比宋衍小两三个月,因而楚秀萍要喊我一声嫂子。
我笑着点头,而后与曹氏见礼:“婶母安。”
曹氏亲亲热热拽我起来:“一家人不必这般客气,今日雪大天冷,可穿得够暖和?这手有些凉,春兰,再拿个手炉来。”
我回绝道:“婶母,小秋怀里抱着呢。”
曹氏点头:“那,咱们就走。”
三人坐的一辆马车。
路上雪很厚,马车走起来很费力,幸而护国公府离二皇子府不远。
这一路上我偶尔撩起帘子看一看,街上行人寥寥,马车也都走得慢,一片白茫茫。
二皇子府门前钱家的马车也刚到。
曹氏笑着与我道:“可是你妹妹?”
我点头。
元欢此时披着碧色斗篷上前与曹氏见礼:“世子夫人安。”
其实依照等级而言元欢不用给曹氏见礼,但如此客气也是因着她是我婆家的长辈,给我的面子。
曹氏自是知道如此原因,笑着与元欢寒暄:“元淑人与你姐姐很像呢。”
楚秀萍给元欢见礼:“元淑人安。”
元欢十分客气:“世孙妇快请起,外面风冷,咱们往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