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眸中依旧有笑。
曹氏应该更想说的是,她还差多少银钱!
不,她想说的是我这个刚嫁进来的新媳妇儿是到了表忠心的时候了,能出多少银钱?
元家女儿出嫁,嫁妆多得不比公主逊色,所以许多的人都把算盘打到了这份嫁妆上。
曹氏见我不语,问:“元英?我在问你话啊!”
我继续笑着:“是啊,可我在想婶母的话啊,护国公府上您是世子夫人,掌管着府上所有的账本子,有多少银钱您比谁都清楚,至于您有多少嫁妆您也清楚,但我这个刚进门没几日的新妇实在不知,所以这买多少棉衣、棉被的事情我不能随口答啊,一来府上银钱是否充裕,二来别买得多了、少了让人说嘴。”
你是世子夫人。
你问我一个新媳妇儿,安的什么心?
我话题一转:“不过若是府上银子实在不宽裕,婶母也可以等我几日,我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有多少空闲银子我得一一核算出来,再让人知会娘家人一声,让他们别误会,是我想帮着护国公府给难民捐些东西,尽一份心,不是有人要算计我的嫁妆。”
话出口。
老国公脸色阴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曹氏身上。
曹氏用手拍着自己的腿:“哎呀呀,你是新入门的媳妇儿,哪里有你来拿自己嫁妆银子添给公家的道理,误会了,误会了。”
她连连摆手。
老国公道:“元英刚入薛家,家中有多少亲人还认不全你便要让她来费心这些事情,曹氏,此事是你做得不妥当!另外之前圣上因着衍哥儿回来赏赐了不少良田、铺面和银钱,怎的还不够拿出来买些棉衣、棉被的?”
活该。
想算计我的嫁妆,好啊,那谁也别要脸了。
之前在宋家宋王氏尚且是觍着脸直接开口,用不着我猜东猜西,如今呢?是给我挖了坑让我跳。
先是撵了楚秀萍走,与我嘀咕了两句,后又一副与我贴心的模样,实际上是怕我同意拿出银钱来的时候,楚秀萍也得掏一份。
呵。
如意算盘啊。
我从松鹤斋出来便觉得神清气爽。
早猜到会有人惦记我的嫁妆,所以今日一役是早晚的事情。
与其次次掏银子不落好,还不如第一次就直截了当地回绝,给他们断了日后再打我主意的念头。
相比起我的欢喜,小秋在旁则是气得不行:“真是不要脸,这才几日就开始打您嫁妆的算盘,呸,比原本的宋夫人还不如,一个婶母还端着长辈的架子——”
我笑了:“她也没讨了便宜去啊!”
小秋道:“若是个好性子的岂不是就要被她欺负了?”
我道:“可你家小姐就不是好性子的啊。”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下一刻,笑又挂回了脸上:“淑文,这么冷的天怎就一人啊。”
她穿着粉色的小斗篷,一张脸精致可爱,迎着我跑了几步:“我,我和锦芸姐姐捉迷藏呢,可她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嫂嫂,她是往你来的方向走的,你可遇见了她?”
我拧着眉:“没有啊。”
这大雪茫茫的,我真没瞧见有人。
再看她身上都是积雪,我伸手拍了拍:“快些回吧,这么冷的天要冻病了。”
薛淑文问:“那,那锦芸姐姐怎么办?”
锦芸?
薛锦芸,三叔家的女儿,之前去新房看我的那个小姑娘。
我问小秋:“你可记得这位锦芸姑娘的模样?”
小秋点头。
我道:“去找找,然后告诉她淑文姑娘被我送了回去。”
我领着薛淑文,手中的伞朝她身上歪了歪。
薛淑文的声音清脆又好听:“刚刚的雪没这么大,所以锦芸姐姐去寻我,我就出来了,我在屋子里闷了两三日了,好不容易能出来玩。”
我笑:“等雪停了再玩,这会儿下得太大了。”
刚刚我们从二皇子府回来时雪确实小了些,我当时还挺高兴,以为雪要停了呢。
乔姨娘住着的院子不远。
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便到了,乔姨娘这时正好披了斗篷迎出来:“哎呀,这小祖宗没一刻消停的时候,一眨眼就寻不见了,我正要出去找,辛苦您给送回来啊。”
我道:“姨娘客气了,回院子的路上正巧遇见了,想着雪大怕冻着淑文便多此一举。”
简单说了两句我便要走。
这时小秋快步跑回来:“小姐,乔姨娘,锦芸小姐出事了。”
我和乔姨娘皆是一惊。
乔姨娘急声问:“出什么事情了?”
小秋道:“刚我按着锦芸姑娘走的方向寻过去,没有瞧见她踪影,再往回走时看见有人趴在了假山旁的雪地上,身上都是雪,我过去一看正是锦芸姑娘。”
薛锦芸今日穿的是一件浅色斗篷,她晕在了假山旁,雪大,很快将她身上的斗篷就盖住了,若非小秋心细眼神好,怕是真的要出大事。
如今人被抬了回去,后脑处还流着血,不过尚有气息。
我与乔姨娘对望一眼。
既然知道了便要过去看看,因而乔姨娘领着薛淑文,我带着小秋去了三房的院子。
三房此时一团乱。
大夫正在给薛锦芸处理伤口,伤口很深,能瞧见骨头,贺氏这个做娘的只看了一眼就险些晕过去。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这时我与乔姨娘便到了,贺氏强打着精神:“听人说是元英你身边饿丫鬟瞧见的锦芸,真是要谢谢你们,不然这么冷的天,那边又没什么人经过,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我道:“是淑文一直惦记着她的锦芸姐姐,我才让小秋去帮着寻人。”
说起来惭愧,我之前真没想着去让人寻薛锦芸,她已经及笈,算是大姑娘了,即便雪大该也无事。
可事情就是这般巧。
若不是薛淑文念叨的几句,眼下这薛锦芸真的生死难料了。
我瞅着人影不断的内房,问:“怎的锦芸出去没有丫鬟跟着呢?”
贺氏叹了口气:“元英你刚嫁过来,府上情况该是不了解,这几年府上坐吃山空,削减了大部分下人,我们这一房又是庶出,伺候的人本就少,锦芸身边的两个丫鬟粗活、细活都要做,没那么多空闲的时候陪着她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