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回来时我正对着那幅画发呆。
他走近。
看到那画上的斑驳一怔,下一刻便笑了出来:“脏了就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摇头:“宋衍,不是脏了,是意儿在这画里藏了秘密。”
宋衍的眉头拧紧:“秘密?”
我用力点头。
一旁的茶水已经凉了,我的动作慢而缓,洒在画上。
我看见的那些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不,显露的更多了。
山脚下,那些人举着刀在杀戮,旁边甚至还站着笑吟吟的官员以及散落的满地的珠宝。
宋衍脸上的凝重越来越多。
我道:“这是一幅官匪勾结图,这些是官,这些是匪,因为有官员做后盾所以他们肆无忌惮,杀戮,抢劫,甚至做更多的恶事。”
慢慢,水晕染的范围更大了。
下面有一行字。
一行娟秀的小字,隐在了那丛丛青草间。
那些字触目惊心。
宋衍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意儿怎会知道这些?”
宋衍道:“她的出身或许不简单。”
我想了想:“那,王承佑应该不知,不然他不会留一个不清不楚的人在身边。”
宋衍点头:“从表面上看意儿的身世很简单,就是西北一个小村子里的农家女,因为家里穷被卖了出来,后又因各种机缘巧合到了京中,凭借着容貌上的出色得了王承佑的青睐。”
这些也是宋衍差人查到的。
所以王承佑当时接触意儿时查到的也该是这些。
不然意儿近不了王承佑的身。
我问:“要不我去问一问?”
宋衍道:“她该不会告诉你,因为那些关乎她的命。”
我道:“可她已经把一半的秘密告诉了我们,说明她对我们还有些信任。”
宋衍想了想:“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若真有深仇大恨在身,又已经费尽心思与王承佑在一起了,不该让王承佑来帮衬她吗?比起咱们这两个近乎陌生的人,枕边人不是更可靠吗?”
我沉默了。
对啊,为何会这般?
我与意儿在当时只见过寥寥几面,而王承佑是她的枕边人啊。
宋衍道:“这画已经给了我们很多的启示,我去差人查一查,若画中的事件是真的,定能查到线索。”
二皇子妃的贤惠得了圣上的夸赞。
大概也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二皇子的病情竟好了大半,太医都暗中赞叹:“少见,这样重的病竟能痊愈大半,实乃上天庇佑,二皇子定有大的福气于身。”
圣上闻言很是高兴,赏了太医,也后赏了二皇子。
二皇子入宫谢恩。
后面种种皆是听闻,半真半假,总之这位皇子重新入了圣上的眼。
不少官员开始往二皇子府频频走动。
这个时候老国公设宴,想邀请刚刚解了禁足的王承佑前往。
消息送到蒹葭院时我正与宋衍下棋。
他让了我三子,我还是要输,但我会耍赖,撒娇撒痴的悔棋,让宋衍又好气又好笑。
老国公身边的吴叔继续在旁说着:“国公爷的意思是请您与世子爷作陪。”
宋衍慢吞吞地落了一子:“何时?”
吴叔道:“明日戌时一刻。”
宋衍毫不犹豫:“没空。”
吴叔愣了:“不知公子您有什么安排?”
宋衍道:“身上有差事,脱不开身。”
吴叔正要说什么,宋衍的目光扫过去:“难不成这四皇子比圣上的差事还要重要?”
吴叔紧忙道:“不敢,不敢,不过——四皇子会带着女眷前来,公子若无空,可否让夫人过去作陪?”
宋衍问:“他没成亲哪里来的女眷?”
吴叔一脸无奈:“四皇子身边有位姑娘,深得他心,且世子夫人听闻那姑娘该与夫人还是旧识。”
意儿?
我一下子便明白了,是意儿也要一起来薛家做客。
宋衍看向我。
我微微点头。
宋衍转头,道:“夫人会过去。”
吴叔走了。
宋衍道:“王承佑真是越来越荒唐,带着一个外室出出入入,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耸耸肩:“其实也挺好,不然我还愁怎么寻借口去找意儿。”
宋衍问:“你去作陪不怕辱没了自己身份?”
王承佑来做客,世子作陪,但意儿前来,曹氏却无意作陪,这其中寓意很是明显,就是觉得意儿的身份登不得台面,她作陪怕丢了自己身份。
我并不介意:“她与我本就有恩,我去陪合情合理。”
次日一早国公府便开始准备了起来。
张灯结彩。
竟比过节时还热闹了些。
曹氏忙里忙外,楚秀萍在旁帮忙,我本有意过去看看,不想正逢贺氏领了薛锦芸过来道谢。
薛锦芸的小脸煞白,可见亏得气血还不曾补齐,她对我见大礼,我急忙让小秋将她扶起,然后亲手拽着她坐下:“你的身子还没好全怎的就出来了?”
薛锦芸道:“嫂子救了我性命,我必要亲自来谢谢。”
我点头:“一家人,别这般客气。”
薛锦芸点头。
她的小脸垂着,唇白得看不见血色。
贺氏笑着:“这丫头一直念叨着要过来道谢,我拦都拦不住。”
薛锦芸是个乖巧的丫头。
性子柔和温婉,没什么城府。
我挺喜欢她的性子,从手上褪了镯子下来给她戴上:“这镯子是我娘家母亲给的陪嫁,说是在佛前放过几年,能辟邪转运,且不说这真不真的,至少这玉养美人,拿来养身子是极好。”
薛锦芸有些受宠若惊:“嫂子,我,我还没给您带谢礼,怎的您又给了我这么贵重的镯子,我不能要的。”
我笑着:“你莫要与我客气,仔细养好了身子才是最主要的,日后还长,你总有能报答我的时候,咱们不争这一朝一夕。”
贺氏闻言甚是感动,她几乎要落了泪:“元英,第一次与你见面我也是听了别人挑唆,说你性子高傲,难相处,所以我待你一直是场面上的客套,可你先救了锦芸在前,又送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今日又给这价值不菲的镯子,我,我真是无以为报,更为自己之前种种觉得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