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贺氏便要给我见礼。
我急急起身去扶:“婶母,您是要折煞我这个小辈啊。”
贺氏连忙辩解:“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元英,我只是觉得之前我听信别人谗言,如今想想就觉得愧疚。”
之前府上有些关于我的传言。
什么二嫁女,什么被皇家退亲,总之各种替宋衍不值,觉得我配不上宋衍。
这些我都知道。
更知道这些背后是有人推波助澜。
贺氏满脸羞愧:“事情虽不是因我而起,可我也跟着传了几嘴,没有替你辩解的想法。”
我知道。
但我不怪她。
老国公日渐势微。
贺氏的夫君只是一个庶子,哪一日老国公死便能分家出去,可这样的日子不是他们盼着的。
因为庶子分不得什么财产,也不会有什么人帮衬,分家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贺氏每每思虑至此,都会绞尽脑汁地去奉承着曹氏,只为日后日子能多一点希望。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这便是三房和四房如今真实的处境。
贺氏叹了口气:“其实分家也是其次,主要是锦芸也到了嫁龄,若以我和夫君的能力给她寻婆家,很难,我也想着她能嫁得好些。”
我心中一动。
薛锦芸确实到了婚嫁的年纪。
可依照三房的人脉给她寻个夫君的话要么是普通人家的男子,要么便是世家庶出。
贺氏爱女心切,自然更想着巴结着曹氏给女儿寻一户能上得台面的人家。
而曹氏显然没有让贺氏如愿,如今这是来寻我帮忙?
这话我该不该接呢?
想了想,我的话慢悠悠的:“婶母为女儿打算如此周全,就该想到一旦您与我交好,世子夫人该会心中不痛快,如此可就得不偿失了。”
贺氏一怔。
我的笑中含了几分冷意:“婶母该知府上人人都在揣测我与宋衍回来是想争一争这护国公世子之位,婶母觉得呢?”
贺氏犹豫了一下:“即便没有这护国公世子一位,薛宋衍的本事是有目共睹,这日子该也不难过。”
我抿唇:“可是这锦上添花的尊荣谁能拒绝?大长公主只是宋衍的外祖母,来日我们能继承的只有她的富贵,却没有她的尊荣,而比起这如过眼云烟的富贵,尊荣与名位更实实在在,不是吗?许多人都这般想,所以如今世子夫人表面对我亲近,实际如何婶母也该清楚,所以您要三思,一旦与我走得亲近了,世子夫人会不会觉得你们背叛了她?所以是两者择其一还是从一而终,婶母最好想想清楚。”
贺氏走了。
小秋在旁撇着嘴:“见风使舵,这,这也翻脸太快了些。”
我摆手:“人都各有所图,她之前不曾刻意害我,如今又刻意拉拢,所以利弊我必要讲清楚,我与曹氏不同,我不会要那些表面帮衬的人,我要的是实实在在能帮到我的人,不然,我宁可一辈子都与她们拉开距离。”
小秋道:“其实这锦芸姑娘还不错。”
我点头:“她性子好又单纯,若是可以我还真想给她介绍一下表哥。”
小秋瞪大了眼睛:“小姐快别这般想了,那,那昭和公主可不是吃素的,若知道你有意窃她郎君,她非与您拼命不行。”
我撇了撇嘴,叹了口气。
昭和这娃也真是可怜。
圣上看中了杨秀华,她自己相不中,眼下除了日日念着何昱容以外还要殚精竭虑地想着怎么让圣上别赐婚。
难就难在杨家并不反感这桩婚事。
我想帮也帮不上。
罢了罢了。
不想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吃了午膳睡了一会儿,我便开始上妆。
今日待客自然不能穿得太随便,可意儿不是四皇子正妃也非妾室,太奢华也让人笑话。
我拿捏好分寸,换了件庄重又不隆重的绯红色衣衫,头戴红宝石赤金簪子,往宴客的影月楼去。
人还未到。
楚秀萍迎我上前:“嫂子来了。”
我点头:“婶母不在?”
楚秀萍笑着:“母亲累了一日身子有些不适,回去了。”
我点头。
看来这曹氏是真瞧不上意儿的出身,连见一面都不想,可又怕王承佑会介怀,便寻了合适的由头又留了楚秀萍在此,如此便挑不出错了。
楚秀萍道:“听闻那位姑娘与嫂子是故交。”
我脸上的笑意味深长:“这人你也见过啊,之前在茶坊中我与杨家姑娘被蜂群攻击,也瞧见了弟妹你啊。”
楚秀萍脸上的笑僵了僵。
我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次意儿姑娘好心帮了我们,弟妹与于念念在楼上,该也瞧见了那意儿姑娘的容貌身姿吧。”
楚秀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可惜我太怕蜂,太胆小,没能帮着嫂子,真是惭愧。”
我依旧笑着。
只是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外面传来护国公爽朗的笑。
四皇子王承佑到了。
意儿今日穿得很漂亮。
香色的斗篷,翠色的簪子,整个人纤瘦细长,似寒风中的一朵绿梅,美得素净又纯真。
楚秀萍眸中有一闪而过的艳羡。
是啊。
意儿的美貌让女子看了都会心动。
王承佑此时瞧见了我,他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我适时上前:“四皇子安。”
转而,我又对着意儿点头:“意儿姑娘,别来无恙。”
意儿笑着上前:“薛夫人安好。”
众人寒暄着进了门。
楚秀萍借着上茶的间隙与意儿客套着:“姑娘生得真漂亮,刚刚我竟看傻了,让姑娘见笑了。”
意儿的手落在脸上,笑不减分毫:“世孙妇谬赞了,只是一副皮囊,一眼惊艳,经不住细看。”说着,她意有所指地往男人一桌上瞄了一眼。
我顺着望过去。
是世孙薛永延的眼睛一直色眯眯地盯着意儿,眼下见众人都望过去才慌忙躲闪。
楚秀萍当即就变了脸色。
她容貌中等,在意儿与我都在旁的情况下,更是不起眼了。
这一点她清楚。
所以婚后将自己两个貌美的陪嫁给薛永延做了通房丫头,薛永延也一直夸她贤惠,对她很是敬重,一月中也有固定几日与她宿在一起。
可今日呢?
薛永延这般是明晃晃打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