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延这个人我并不喜欢。
因为他身上沾染了太多让人不喜的脾性。
婚前流连花楼,当街调戏良家姑娘,险些逼出人命,苦主告到了京兆尹,最后还是老国公出面赔礼道歉,补偿了苦主才息事宁人,没有闹得太大。
那一次薛永延几乎被打断了腿。
是老国公亲手打的。
世子薛兆长在旁求情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管用。
后来薛永延养好了伤,安分了许多,娶了媳妇儿,养了几个通房。
可今日一看事实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该是念着意儿的出身对她多了些轻视。
楚秀萍坐不住了,她尴尬地起身:“姑娘且坐会儿,我这还有些事情,去去就回。”
楚秀萍走了。
很快,小丫鬟又叫走了薛永延。
意儿只静静看着,唇角勾着笑:“我记得有句话叫做歹竹出好笋,薛大人没有如家中人这般荒唐,是你的福气。”
她离得我很近,声音压低了许多,因而这句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笑了笑:“我们自是要恩爱长久,不然怎的对得起姑娘所画的大雁图呢!”
意儿有些意外,随即笑着:“呀,真是好巧,我只听说那幅画被一位好漂亮的夫人买走,没想到是你。”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我喜欢你送我的那幅山水,时常观摩,对你的笔法也算有几分了解,再加之那掌柜的说画画之人是位姑娘,便知道我猜得不错。”
端起茶盏,我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不巧你送我的那幅山水画被我洒了茶水,毁了大半,可惜啊。”
意儿脸上没什么变化:“你若喜欢改日我再送你。”
我看不出任何端倪。
就仿佛她并不知那画中藏了什么一般,表情坦荡且从容。
丫鬟们开始上菜。
因是冬日里,凉菜只有两道,其余的都是热菜。
男女分了两桌。
菜色稍稍有些不同,女子这边多添了两道甜口的菜肴,为的便是迎合意儿的口味。
意儿只尝了一道清蒸莲藕便开口感叹:“这个时节还能吃到这般新鲜的莲藕,府上真是用了心啊。”
我笑着道:“姑娘喜欢就多吃两口。”
意儿点头:“确实喜欢,让我想起了幼年,家中也有一方池——”
她话说了半截便打住,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想来夫人该不喜欢听这些陈年琐事。”
我往她杯中倒了些清酒:“这是府上刚酿好的果酒,不醉人,姑娘尝尝。”
意儿喝了一杯:“不错,可我突然想去更衣,劳烦夫人带我去?”
她是有话想对我说。
不然寻一个丫鬟带路即可,实在用不着我。
月色甚好。
只是风很凉,吹在脸上似软刀子一般。
意儿一步步拽着我甩开了身后的人,她笑着压低了声音:“你真不好奇这世孙妇会不会与世孙吵起来?我是真好奇呢!屋子里推杯换盏有什么意思?哪里比得过外面精彩又热闹。”
她兴冲冲的。
我无奈地笑着:“好吧,我承认我也好奇。”
我领着她绕去了影月楼后,风吹过来,夹杂着男子无所谓的声音:“就是个伎,长了张还能入眼的脸,我多看两眼又如何?四皇子若是真在意她,早就领回王府住了,何至于如今还让她在外!”
楚秀萍的声音气得发颤:“她若在四皇子心中没分量,四皇子会带着她进进出出吗?薛永延,你能不能长点出息,祖父有意拉拢四皇子,你倒还敢惦记四皇子的枕边人,你不要命了吗!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老毛病又要犯。”
薛永延恼了:“你这婆娘好生跋扈,我与你好说歹说都不成居然还翻旧账!你嫁我时就知道我什么德行,但凡德行好些我会要你?你也不看看你们楚家是什么东西,比那窑子还脏——”
“住口。”
是曹氏匆匆而来。
楚秀萍声音都哽咽了:“母亲,您听听他说的混账话,我把他叫出来是为了咱们薛家的脸面,可他呢?见了那女子就什么都不顾了!”
曹氏转头对楚秀萍:“你也是分不清轻重的,什么事情不能等着人走了再说吗?非要在这个时候闹起来!我只问你你出来了,那姑娘谁陪着呢?是不是宋衍媳妇儿!你呀你!我今日差你过去是为了什么!这个时候不本着正事干还有功夫拈酸吃醋,真是蠢!”
楚秀萍更委屈了,可她不敢反驳婆婆,只能咽下苦水:“母亲说的是,我这就回去。”
她走了,我们也不能久待,悄悄往回走。
意儿最先问:“这世子夫人安的什么心?”
我摇头:“不知啊。”
意儿道:“这个人听说话的腔调就知不好相处,你要小心些。”
我会小心。
尤其是曹氏与我尚且维持表面平和可又暗中动作不断的时候。
她今日让楚秀萍去做什么?
对意儿?
不该!
意儿是客,是王承佑带来的客,所以她不敢对意儿下手。
所以她还想做什么?
我不知,但心中有了两分戒备。
绕路回了宴席上。
楚秀萍依旧等在了桌上,满脸的笑:“姑娘与嫂子出去了?这外面天冷,后堂就有恭房的。”
意儿没吭声。
我道:“怪我,逞能带着意儿姑娘去了外面,不想对路不熟悉,竟走串了。”
楚秀萍捂嘴笑:“嫂子刚入门不久,走串了路也是正常,不过日后还是带个认路的丫鬟更妥当些。”
意儿落了座。
她瞅着旁边的男桌上:“你夫君不见了呢。”
楚秀萍脸上的笑散了大半:“是,他出去醒酒了。”
意儿连连点头:“醒醒酒也好,免得失态,到时候闹出笑话来谁都下不得台了。”
我诧异意儿的直接,楚秀萍也觉得脸上无光彩,撇了撇唇,没再搭话。
意儿又转脸回来:“我也没瞧见你家夫君,他是在忙?”
我点头:“是,今日他当值。”
意儿与我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看楚秀萍再没有巴结奉承意儿的举动,心中便了然这曹氏没打算让楚秀萍与意儿交好,所以楚秀萍今日的任务该是别的!
可是是什么呢?
我正思量着便有丫鬟来上菜。
不想,那丫鬟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人虽勉强站稳,可手中的盘子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巧砸在了意儿的脚边。
裙裾上沾染了点点油渍。
楚秀萍起身一声冷喝:“毛手毛脚的,做什么!”
丫鬟吓得跪在了地上:“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
意儿面上还算淡然:“无事,一件衣服罢了。”
衣服已然不能再穿。
我道:“意儿姑娘可有带换洗的衣服?”
意儿摇头。
我想了想:“你我身量差不多,若你不嫌弃可以穿我的,换下这一套,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