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贺氏的意思。
若是婆母还活着,公爹会是世子,二房便无出头之日。
婆母虽贵为公主却不屑于那些算计与针对,三房、四房的日子都会好很多。
她念着婆母的同时是在感慨她如今的生活不如意。
我轻轻抿唇。
曹氏精明,且是一个极度利己的人,她当家掌权,贺氏在其手下如履薄冰。
小秋端着茶入内。
贺氏将玉佩小心放在一边,喝了口茶。
我问:“锦芸的伤如何了?”
贺氏道:“已经开始结痂,大夫说该会落个疤,不过有头发挡着,问题不大。”
我点头:“锦芸生得漂亮,若是疤在脸上便可惜了。”
贺氏连连点头。
我们又说了两句闲话,大概知道我还没吃早饭,贺氏便起身离开。
饭菜一早准备在了偏厅。
我刚坐下屁股还没热,便见一个小丫鬟梧儿匆忙跑了进来。
小秋拧着眉:“梧儿,不许这般没规矩。”
梧儿是我的陪嫁。
她素来是个活泼的性子,小事也能被她渲染大了。
梧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姐,真的出事了,锦芸姑娘不知怎的与楚家公子撞上了,这楚公子油腔滑调地调侃了两句锦芸姑娘,把锦芸姑娘给气晕了。”
等等。
我先理一理这楚公子是谁?
该是楚秀萍的弟弟,叫什么——
“楚文泽。”
我与小秋异口同声。
而后,我语调里都是嫌弃:“他来薛家做什么?”
问完我又觉得多余。
楚秀萍是他的亲姐姐,他过来这护国公府可不需要什么理由。
梧儿道:“楚公子来看姐姐,锦芸姑娘与他无意撞上了,他出言不逊,说是锦芸姑娘是早就钟情于他,故意撞上来的,这锦芸姑娘本就身上有伤,气血亏着,反驳了两句就气得晕了过去,不巧又被这楚公子给拽了一把,幸亏锦芸姑娘这次身边跟了人,可到底男女之间还是有了接触,这楚公子偏还到处嚷嚷,说锦芸姑娘就是想着嫁他。”
呸!
我狠狠啐一口:“他真是好不知耻,这天底下有哪个瞎了眼的能瞧上他,于念念宁可出家都不嫁他,他还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恬不知耻。”
锦芸回去便哭。
贺氏一听始末也气坏了,拽着锦芸去了二房讨要说法。
两房闹得很是不愉快,楚秀萍起初还算客气:“哎呀,这个混账的口无遮拦,我回头一定让母亲罚他,婶母快消消气,这锦芸妹子也是的,怎的就寻死觅活的闹起来,让这一大家子都跟着着急生气的,照我说这是一桩好姻缘,若是锦芸妹子真有意,我楚家也不会亏待了她。”
贺氏面上难看得厉害:“你楚家门楣高,我自知锦芸的身份不配。”
楚秀萍听出了这是贺氏瞧不上楚文泽的人品,冷笑一声:“论起来锦芸妹子的身份还真是差了些,不过我这个做嫂子的总不能委屈了自家妹子,到时候我必会说服母亲八抬大轿抬她入门。”
薛淑瑶在旁眨了眨眼睛:“这亲上加亲,似乎是桩不错的婚事。”
贺氏再也忍不住:“你觉得不错,你怎不嫁过去?”
贺氏按着火气没给楚秀萍没脸,那是因为这楚秀萍是世孙妇,可薛淑瑶一个庶出的姑娘她就不用顾忌了,直接怼了回去。
薛淑瑶面色一变,委屈得几乎要落了泪。
曹氏拧着眉,没吭声。
不知实在觉得薛淑瑶贸然开口失了规矩,还是在介意贺氏对薛淑瑶的挤对。
楚秀萍抿抿唇:“三婶,这文泽也是一片好心扶了锦芸妹妹一把,这就算不是救命的恩情,也没必要闹成这般,对不对?”
薛锦芸咬着唇:“嫂子这是什么话?我的名声难道就不重要吗?”
楚秀萍轻笑一声:“文泽模样不错,家世更是出挑,你是怎么想的我这个做嫂子的怎么知道!”
薛锦芸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我心中怎么想?我就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不嫁他!”
楚秀萍撇撇嘴。
曹氏此时来打圆场:“弟妹,其实这楚家也还不错,文泽是荒唐了些,成亲之后再慢慢管教,日后也定能有所作为,这虎父无犬子嘛。”
贺氏冷着脸:“嫂子,锦芸还小,这婚事不急。”
楚秀萍在旁嘟囔着:“不急就上赶着往男子怀里扑吗?”
薛锦芸离着楚秀萍很近,因而这句话听得分明,当即就咬了牙:“嫂子这是说的什么话?要逼死我才肯如愿对不对?”
薛锦芸跳了湖。
此事二房彻底压不住了。
闹到了老护国公面前。
我去的时候薛锦芸头发还湿淋淋的,刚刚洗漱了,面上依旧白得吓人。
贺氏在哭。
曹氏面上也不愉快。
楚秀萍则是一脸不甘:“祖父,就是话赶话说得锦芸妹子不高兴了,我这个做嫂子还真能逼死她?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我还要不要活?”
贺氏道:“锦芸本就有伤在身,大夫嘱咐了要多出去走动,今日天气晴好才出了门与你兄弟撞见,那是个拐角,且是后院子,往常也没外人来,两人撞上了是偶然,怎的就成了她往男子身上扑!你这是做嫂子说的话吗?你重你的名声,难不成我锦芸的名声就不要了?”
两人各执一词。
我已经听出了问题的所在,轻言一句:“这楚公子怎么去了后院?”
后院多是女眷。
楚文泽是外男,依照规矩不该出现在后院。
老国公拧着眉看向楚秀萍:“是啊,怎的他会去了后院?两人撞见的地方还离你的院子很远!”
楚秀萍屈膝认错:“今日文泽来院子里找我,我在后院,这文泽就去了后院,该是迷了路,冲撞了锦芸妹妹。”
老国公冷哼一声:“那就是他的错,肆意在后院游荡还冲撞了未出阁的姑娘,且口无遮拦,真是荒谬,你这个做姐姐还替他遮掩。”
楚秀萍垂着眉眼,不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