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依旧静。
然也只是一瞬,下一刻曹氏就开口了:“今日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饭,本就图个热闹,子清你这性子也是太急,谁欺负你媳妇了?谁能欺负得了她!这盘子是元英不小心碰掉的,惊了你们,快快回去吃饭,这么好的日子别闹得大家都不痛快了。”
连敲带打。
曹氏这是和稀泥,也是想着大事化小。
可我偏偏不想如她愿,于是我道:“婶母刚刚该是没看清楚,这盘子不是不小心碰掉的,是我故意摔的。”
轻描淡写。
曹氏的脸立刻就僵了。
楚秀萍气急:“元英,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啪。”
宋衍一拍桌子:“你再说一遍。”
楚秀萍咬着牙:“我说错了吗?今日这阖家团聚的日子她非要把事情闹大,是安的什么心?”
贺氏此时开口:“今日的事情我可从开始就听得清楚,不说别的,就说元英饭吃得好好的,是薛崇礼非要说什么元英与公主起了龃龉,还被公主动手给打了,元英说了什么吗?就说了一句她与公主很好,你们一个个的就开始扯东扯西,话里话外说元英不检点,楚氏,你是个晚辈侄媳妇儿,话至此我这个做婶母的也不能说两句,你楚家的家风实在不咋地,还好意思阴阳别人?若你不阴阳人,人家元英能与你为难?”
楚秀萍一脸的不甘:“我就说了一句这女子既然出嫁就该以名声为重,见了外男该回避,这话有错吗?”
宋衍嗤笑一声:“这话本没错,可在你嘴里说出来便是错,因为这天底下没有淫窝里爬出来的女人笑人不贞的道理。”
言外之意,楚秀萍自己身不正,她没资格说什么名声或是回避外男的话。
楚秀萍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太过分了。”
她气得眼泪扑簌簌地掉。
曹氏的脸也阴沉得厉害:“子清这话从哪来?都是一家人,至于话说成这般吗?”
楚秀萍一边哭一边冲着薛永延就去了:“你是死的吗?你媳妇儿都被人欺负成这般了你还这般干看着,还是不是个男人!”
薛永延本就因被圣上革职而在家中没了地位,再加之他从心底里便对宋衍打怵,宋衍的话他虽不爱听可唇角扯了扯,终是没吭声。
薛兆长听不下去了,拿出了长辈的款儿:“子清这话是真不对,就算护着媳妇儿也不该这般,不像话,不像话。”
宋衍眼皮一撩:“二叔的意思是你们一家子欺负我媳妇儿就像话?”
薛兆长眼瞅宋衍不依不饶,而老国公又冷眼看着,没有插手的意思,深知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便清了清嗓子:“楚氏,可是你惹了你嫂子生气?这便是你的不该了,话说长嫂如母,你就该尊着敬着,哪里能出言冒犯,还不快给你嫂子赔礼道歉!”
楚秀萍更觉得委屈:“事情分明是四房挑的头儿,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怎么就该死了呢?”
四房?
刚刚贺氏提及薛崇礼还没人当回事,眼下楚秀萍又拽了四房出来便不能再被忽视。
薛兆长拧着眉,犹豫着该不该冲着四房发难时,老国公开口了:“到底因为何事,贺氏,你与我说清楚。”
老国公瞧明白了。
今日没牵扯其中的只有三房,因而老国公只能问她。
贺氏的嘴皮子麻利,把薛崇礼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都复述了一遍。
宋衍听得脸黑如暗夜,老国公也是阴沉着脸:“谭氏,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
老国公发了火,谭氏便不能再看热闹,只能委屈巴巴地认错:“都是儿媳的错,父亲莫气坏了身子。”
谭氏这一认错,让七八岁的薛崇礼看不下去了,他一下子蹿了起来:“祖父有什么不痛快的只管对我来,训我母亲做什么?更何况我根本就没说错,大堂嫂就是在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眼下被人给看见了,传得满城风雨,害得我在学堂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的,这是我们的错吗?”
“混账!”
老国公更怒了,直接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便要抡过去。
大一些的薛崇文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祖父,祖父,崇礼还小,不懂事啊!”
四叔薛兆伦也去拦老国公,同时还对着宋衍喊:“子清,你可说句话啊,你弟弟还小,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宋衍冷哼一声:“让我说该打,议论长嫂是其一,不敬尊者是其二,冥顽不灵是其三,以讹传讹,不辨是非是其四,今日便敢这般肆无忌惮,明日还不知闯出什么祸事来,所以与其入牢房掉脑袋,不如早早打乖了好!”
他的话音才落,这时外面一声喊:“昭和公主到。”
众人都懵了。
这,这昭和公主怎的来了?
正东躲西藏的薛崇礼一下子来了精神,对着我做了个鬼脸:“看看,公主找你来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昭和确实来了。
且还是十分正式的来了,穿着一身公主朝服。
因而老国公领着众人出门相迎。
昭和率先上前将我扶起:“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元英,你总不能因为嫁进了薛家就与我生分,对不对?咱们是最好的姐妹,比亲姐妹还亲!”
我笑着看她:“好,咱们是最好的姐妹。”
她身边还有一人,正是那日设宴款待众人的周月灵。
昭和与我这般亲近她丝毫不意外,反倒是薛家众人面面相觑,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这样子他们是真信了外面的传言,以为昭和与我起了龃龉。
周月灵轻咳一声:“那日事情出在我家门口,所以今日我一起来说两句,那日杨公子是送了杨秀宜过去我家,元英与杨秀宜一直很是要好,所以上前去迎杨秀宜,这杨公子是杨秀宜的兄长,杨秀宜与元英情同姐妹,见了杨公子如同哥哥一般,见个礼,说句话该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了,后昭和公主到,杨公子上前给昭和公主见礼,公主两句话就打发了杨公子,反倒是亲热地与元英去说笑,还因元英久不入宫寻她而气恼,与之追闹了一会儿,可就是这般简单的事情落得了有心人眼里竟成了龌龊之事,可见有人心脏的让人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