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确实有头疼的旧疾。
偶尔发作。
没有规律可言。
今日不巧,她路上便觉得隐约头疼,而坐在这后头疼加剧,不过也不似往常那般难受的扛不住。
圣上开口:“姑姑去偏殿歇会儿,太医即刻就到。”
大长公主看了圣上一眼:“太医无用,我让人拿药来吃上一粒便可。”
我扶着她去了偏殿。
才知贺嬷嬷早已去拿药了,我有些疑惑为何药不能时时带在身上,很快我便明白了,因为药被放在温润的玉匣子里被玉瓶装着,层层包裹,十分仔细。
贺嬷嬷将药取了出来,放在温水里,待到完全化开之后才递给大长公主喝下。
大长公主一饮而尽。
贺嬷嬷道:“公主睡一会儿?”
大长公主“嗯”了一声,慢慢闭上眼睛时又嘱咐了一句:“元英也歇会儿吧,坐了这一晚上也该累了。兰芝,若是宋衍请了太医过来也不必让太医入内了。”
贺嬷嬷应了。
看着大长公主睡着了,贺嬷嬷与我到了外室。
我好奇那药,便看着装药的盒子:“这药为何要装裹这般仔细?”
贺嬷嬷笑着解释:“公主吃的这药需要四层以上玉石盛放,不然会损了药性,从而没了效果。夫人只看到了这最里面的两层,殊不知在辇车上,或是在公主府中都有专门的玉盒子层层放置,只为了保证它最好的药效。”
我点头:“这药很名贵吧?”
贺嬷嬷叹了口气:“是,十分贵重,可以说普天之下能用得起此药的人寥寥无几。”
我暗暗咋舌。
虽不知这药是什么药材所做,但也明白了此药的珍贵。
房门这时被叩响。
是心嫔来了。
我与贺嬷嬷都与之见礼。
心嫔笑着扶我起来:“夫人太客气了,听闻大长公主殿下的身子不舒坦,我心中挂念,便过来看看。”
我道:“殿下已经喝了药,刚睡着。”
心嫔点头:“如此我便放——”
她话说了一半,里屋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这声音清脆,该是有人狠狠将瓷器扔在地上砸出来的声音。
我与心嫔都吓了一跳。
贺嬷嬷已经麻利地冲进了里屋:“殿下——”
是大长公主。
她一只胳膊撑着身子,十分勉强,张了张嘴声音微乎其微。
刚刚她就是想着喊人,结果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用尽身上的力气砸了东西。
我急急上前扶住她不断痉挛的身子:“外祖母,您怎么了?太医,快,寻太医!”
贺嬷嬷也紧忙喊着:“太医,快去寻太医。”
宋衍便是这时来的。
他领来了太医,却不想屋子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糟。
大长公主的身子抽动着,痉挛着。
她的眼睛赤红。
手用力掐着头,不顾发髻散乱。
太医想着给她诊脉都没法子掰开她的手。
宋衍没了法子,低声道:“外祖母,抱歉。”
他转过她的身子,一掌劈在了她的后脖颈儿处,她便软软地没了力气,眼睛也闭上了。
太医到了近前时圣上也匆匆赶了来:“怎么回事?”
心嫔心有余悸地上前:“殿下突然就——就病得厉害了。”
她该是想说疯了,可又觉得对大长公主不敬,怕被圣上怪罪,所以便换了说法。
太医已经开始搭脉。
可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差,一次次用袖子去擦额头上的汗,最后无奈咬着牙道:“臣,臣医术浅薄,实在寻不到公主殿下突然如此的原因。”
不只是圣上沉了脸,宋衍与我亦是。
这位太医是太医院的翘楚,大长公主吃的药就源自他手,自他入太医院为大长公主调理身子的任务也一直都是他,可以说他是最了解大长公主身子状况的人。
可他都不知问题出在何处,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圣上阴沉着脸:“太医院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贤王病着寻不到问题所在,如今寡人的姑姑又病了,你们还是如此说辞,寡人不知还要养着你们做什么!吃闲饭吗?”
太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圣上摆手:“去,把太医院当值的人都叫来。”
人都来了。
但每一个太医都在摸过脉后一脸凝重,闭口不言,甚至有人还道大长公主身子康健,无病。
无病?
圣上再看一眼发髻散乱,脸色苍白的大长公主,更怒了:“胡说八道!”
太医跪了一地。
这时有一人站了出来:“圣上,臣看大长公主殿下该是中了毒,只是臣看不仔细,能不能让臣摸一下大长公主的脉?”
这人不是太医打扮。
而是一名吏目,素日里负责整理药材,拿方抓药。
依照常理而言这宫中贵人是轮不上他来诊病的,可事有轻重缓急,圣上便大手一挥,允了。
他快步上前,手搭在大长公主的腕上,片刻后又扒了一下大长公主的眼皮,斟酌了片刻后道:“大长公主在此之前是不是吃了清风玉露丸?”
贺嬷嬷点头:“对,公主有头疾,刚刚觉得头疼让我去取了药,吃的正是邢太医为公主调配的清风玉露丸。”
吏目点头:“这清风玉露丸中有一味药是天山雪莲,此药名贵,对身子极好,但此药与一味毒药相克,会催发其毒性且会加倍发散其药性。”
圣上的脸色沉得滴水:“什么毒?宫宴之上,怎会有毒?”
吏目道:“一种慢性毒,吃到体内会慢慢散发毒性,起初脉象上查不出异样,但不出百日便会掏空中毒人的身子,那时从脉上可见端倪,但,再无回天之法,故而这药有一别名,叫秋日枯,就像花草那般到了秋日便要凋零,没有应对之法。”
圣上更怒,不过此时他强压着怒火,问:“此毒可有化解的法子?”
吏目道:“大长公主吃的清风玉露丸中的雪莲便与之相克,这雪莲激发了秋日枯的毒性出来的同时便会化解其毒,所以大长公主醒后这毒性便散了,只是这毒对身子具有损伤,需要精心调理数月方能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