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阴差阳错地解了。
无疑是保住了大长公主的一条命。
心中大石落地。
不仅是我,宋衍和圣上也都松了一口气。
圣上的手指了指吏目:“你,很不错。”
吏目垂头:“谢圣上夸奖,微臣只是略读了几本书,今日又斗胆卖弄。”
圣上又问:“叫什么名字?”
吏目道:“微臣姓柴,名璞瑜。”
圣上点头:“名字不错,姑姑身子亏损厉害,你尽量为之调理。”
柴璞瑜跪地叩头:“臣尽全力而为。”
圣上的眸光在此时深了些,他问:“另外还有一事寡人想知道,大长公主这毒中了多久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个激灵。
圣上的意思很清楚,他想确定大长公主是不是在今日宴上中毒?
柴璞瑜想了想,十分肯定:“微臣本领有限,只能确定殿下的毒中的时日不久,别的真说不准,还请圣上恕罪。”
他跪在了地上,深深叩头。
圣上看着他。
柴璞瑜没有动作,似一座石雕。
这时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赵王突然上前,他走路一瘸一拐,十分辛苦:“父皇,儿子在您进来这殿中之前已经让人看住了宫宴的每一处。”
圣上望过去,有些诧异:“看住了?”
赵王道:“父皇放心,是宫女看着,并非侍卫,所以宴上的人该不会太多疑心。”
圣上很满意。
他道:“既然大长公主是中毒,毒发前还在宴席之上,所以这席上的一应吃食都要查,柴璞瑜,你去,寡人信你能有法子。”
柴璞瑜领旨。
且他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查了大长公主的吃食,还随意检查了别的皇亲席上的饭菜。
约半个多时辰,柴璞瑜回了后殿:“圣上,宴上一切无异。”
圣上松一口气。
可大长公主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圣上下令让宴散了的同时又让柴璞瑜领人去了大长公主府上,去查大长公主素日接触的东西可有什么异样。
这一夜注定是不消停的一夜。
守在大长公主近前的人都心中惶惶不安,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又会不会牵扯上自己。
圣上上了年纪,很快脸上就有了疲倦之容。
宋衍劝着:“圣上龙体要紧,切莫累着自己,且明日还有各种事情要忙,臣和元英在这守着即可,若有消息传回臣会第一时间寻人去报。”
心嫔也适时地劝了两句,圣上便领着心嫔回了寝宫。
宋衍又寻了人去护国公府那边说了事情缘由,我们两个便留在宫里,等着大长公主醒来。
丑时的更声响。
困意萌动。
我恹恹地靠在宋衍的肩膀上。
宋衍垂眸看我:“去睡一会儿,这边我守着。”
不要。
我慢吞吞地说:“我想守着外祖母。”
我的目光落在大长公主的身上,她还睡着,胸膛轻微起伏,身上的锦被在烛火下泛着光,让那些花草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宋衍轻声叹:“她不问世事了这么多年,如今又是做错了什么?招惹了谁?”
这叹息似这除夕夜里枝头飘落的残雪。
落入尘埃中,隐于暗夜。
我也是一阵阵地心疼。
宋衍认祖归宗后的所有亲人里只有大长公主将他视作珍宝,对他百般惦记,千般疼爱,这份喜欢爱屋及乌的福泽了我。
我想了想,道:“不管是谁咱们都要把他给找出来,血债血偿。”
大长公主能侥幸活命是她福泽深厚,也是她的寿元未尽,不是这凶手的手下留情,且大长公主虽然没了性命之忧,可伤了的身子很难补回来。
所以血债必须血偿。
眼皮越来越沉。
似是一瞬间,又似是很长。
我一个激灵便醒了。
身子一滑,宋衍已经扶住了我:“醒了?”
我反应了片刻:“我睡着了。”
在宋衍的肩膀上,也不知睡了多久,他没敢动。
宋衍道:“半个时辰吧。”
炭火重新添置了,因而睡着了我也不觉得冷。
我问:“外祖母还没醒?”
话音才落,便听榻上的人一动,宋衍望了过去。
大长公主醒了。
她眼睛里有懵懂的不知所措。
她问:“我这是怎么了?”
宋衍与我到了她的床榻前:“外祖母,您可觉得身子哪里不舒坦?”
她闭了闭眼睛,片刻后道:“身上没有力气,头有些疼,别的都还好。”
我去倒水。
宋衍与她说着话的同时喊了太医。
大长公主没有追问自己怎么了,只问:“宴散了?可是因为我?”
宋衍道:“圣上也困啊,白日里还挺多事情呢。”
大长公主点头时望了一眼窗外:“什么时辰了?”
天色未亮。
是黎明前那种浓墨一般的黑。
她喝了一口水,柴璞瑜到了榻前,为她诊脉。
待到柴璞瑜收了手,大长公主问:“瞧着你眼生。”
柴璞瑜道:“是,微臣刚到太医院不久。”
大长公主问:“之前伺候本宫的太医呢。”
柴璞瑜道:“刘太医身子不适,未能前来。”
大长公主轻哼一声,她看向宋衍:“说吧,谁要害我?”
宋衍长出一口气:“外祖母,您身子里的毒已经解了,只是您是何时何地中毒的尚且不知。”
刚刚柴璞瑜回来复命,大长公主的一应饮食都没有异样,只在她日常所喝调理身子的药渣子里发现了些许不对,却也并非毒药。
药方子是刘太医开的,药也是他身边的药童所抓,因而刘太医师徒都被看管起来,待查清此事与他们真的没有关系才能让他们回家。
大长公主片刻的沉默:“嗯。”
她很冷静,而后又道:“我这身老骨头阎王还不肯收,别怕。”她又望了一眼窗外:“你们夫妻俩彻夜未归,你们是新人,初一里要过去各家拜年,快回去歇一会儿,白日里还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