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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没回。
我也坚持陪着。
天边扯出一丝白。
圣上也到了，问了两句大长公主的身子后，道：“此事寡人已经让人去查了，姑姑放心，这幕后之人一定跑不了。”
大长公主点头，她看着圣上眼下的瘀青，嘱咐着：“圣上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累。”
圣上点头：“这几日事情确实多。”
他的声音里带了些沉重：“开年便如此多麻烦，不知是不是预兆着今年的光景不好。”
大长公主挑眉：“贼人多事，乱人心神，圣上不必将这些无谓的琐事放心上，至于年景是好是坏更不能因这一两件小事而在心中别扭着下妄断。”
顿了顿，大长公主又问：“贤王的身子还不见好？”
圣上沉闷了片刻：“所以有人提议会不会是巫蛊！”
巫蛊？
我心中一震。
巫蛊之乱在前朝便是无数腥风血雨的开始，因为帝王最忌此道，所以无论是谁听到这两个字都是谈之色变。
我下意识去看宋衍。
宋衍的唇紧紧抿着，他正盯着大长公主身上锦被的花纹，怔怔出神。
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压下心惊去继续听。
大长公主的语气颇有玩味之意：“巫蛊？怎的就突然提及这件事情？”
圣上道：“也不是突然提及，之前便有人提议寻国师来看看，毕竟病症上找不出问题，老二又一直昏迷不醒，实在蹊跷。”
大长公主坦荡直言：“太医寻不到病症该是医术不精，若遇良才定能寻到病症的关键。”
圣上闻言紧紧蹙眉。
若是在今日之前这话他或许不信。
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太医院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是那个叫柴璞瑜的吏目发现了端倪，从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种毒。
若是如此这贤王会不会也是因为中毒才昏迷不醒呢？
圣上心动时便喊了柴璞瑜：“你立即赶往贤王府，为贤王诊脉。”
柴璞瑜领命。
此时已经到了时辰，御前的公公来请：“圣上，您该去奉先殿祭祖了。”
大长公主点头：“圣上去吧，不用惦记我。”
她言辞恳切。
圣上道：“姑姑再睡一会儿，不急着离开，这宫中亦是您的家。”
圣上走了。
大长公主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骨头，瘫软在了榻上。
她大口喘着气：“想不到这毒竟这般厉害。”
一日之间。
她仿佛老了几十岁，如百岁老妪一般形如枯木。
我道：“太医说了只要调养得当外祖母的身子会如之前一般康健的，所以眼下咱们不急，到底是病去如抽丝，需慢慢来。”
大长公主笑了笑，很费力：“好，不急。”
她又歇了一会儿：“让贺嬷嬷去喊辇车，我回公主府去。”
宋衍道：“您再养养吧。”
大长公主环顾四周：“圣上说这宫中是我的家，可谁都明白这里不是家，只是皇宫。”
冰冷的皇宫。
让人哪怕是真正的住在这里也会觉得空荡没有依靠。
大长公主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执意回她的公主府。
宋衍拗不过她，于是抱着她出了殿中，将她放在了辇车之上。
辇车上，我陪着她。
大长公主的笑带了几分欣慰：“难怪人们都喜欢子女承欢膝下，冷清了半辈子，突然身边有人照顾了这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脸上的笑还未散，她又叹了口气：“元英，你会不会嫌弃我催你生孩子催得太紧？因为我吃过这没子女的苦，所以不想你与宋衍再尝这份苦，日后你有了身孕，生产，刚刚恢复了些精力或许我又要催着你再生一个，因为我后悔过很多次，该在云烟年长些后再要一个孩子，如此云烟走后的那些年我也算有个寄托。”
她吃过的苦，尝过的疼，她不想再让我尝一遍。
所以她会催我，会很心急地催。
她笑：“元英，别嫌弃我烦。”
我摇头：“外祖母，您的心我懂，您这么疼宋衍，爱屋及乌，定不会害我。”
安顿了好了大长公主之后她便催着我们离开。
宋衍与我都不想走。
大长公主望了一眼外面高高挂着的太阳：“你们该回去了，今日日子特殊，你们不能在我这待太久，听话，快去。”
宋衍与我只能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再次靠在宋衍肩上睡着了，马车停时我便迷迷糊糊醒了，坐直了身子打着呵欠：“我换身衣服再去祖父院子里吧。”
宋衍道：“好，一起换。”
昨日的衣服皱巴巴的，且今日是正月初一，迎来送往不会少，这般见客便是失礼。
半个时辰后我与宋衍一起出了院门。
到了老国公的院子里，我与宋衍一起给老国公拜年。
老国公摆手：“一家人不必这般客套，你且与我说说你外祖母身子如何了？”
宋衍答：“外祖母身子无大碍。”
老国公点头：“如此就好，吉人天相啊。”
他摸着胡子，目光落在薛兆长身上：“你一会儿过去大长公主府走一趟。”
薛兆长本漫不经心地坐在旁侧，被老国公突然点名，忙不迭点头：“好，好，我等着子清夫妇给我拜了年就过去。”
他是长辈。
我与宋衍是必要给他拜年的。
宋衍淡淡一笑：“二叔别急，不仅是您，三叔、四叔我与元英也会一起来拜年。”
薛兆长脸上有些不自在了，轻声嘀咕着：“一群庶出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老国公上了年纪，这话没听太清楚，只问了一句：“你说的什么？”
薛兆长笑了笑：“没，我说差人去叫老三、老四，别摆着谱儿的还想让人再去请了。”说罢，他就撵了身边人出去，另外又补充了一句：“把夫人们也都喊过来，真是的，就算是子清两口子回来晚了，也不至于一个个都没了踪影！”
这话他没压低声音，因而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楚。
话里话外。
他是觉得我与宋衍回来得晚了，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