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宜有些急了。
柴璞瑜则是稍稍镇定了些:“是,是我没有再次查验,我这就再去查验。”
杨秀宜一下子就挡在了柴璞瑜的身前:“柴太医去做什么?是与不是都是你一人说了算,因为殿中只有你一人认识这毒,对不对?”
柴璞瑜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杨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这毒是我弄来的!”
杨秀宜下颚一抬:“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不过你就是有这嫌疑,不然那医术古籍就是你家写的?别人都没看过偏偏你一人看过,呵,说是没鬼谁信啊!”
柴璞瑜盯着杨秀宜看了一眼,转头就朝着圣上跪了下去:“圣上,这杨姑娘是贼喊抓贼啊,东西明明是她送给大长公主的,药是刘太医师徒开方煎好的,怎么就与臣扯上了关系啊?臣冤枉,臣冤枉啊!”
他拼命喊着冤枉,头磕在地上咣咣作响。
圣上“嗯”了一声:“寡人也觉得你冤枉,所以你要证明自己的冤枉,把那本所谓的医书找出来让大家看上一眼,看看书上与你说的一般无二,不就能证明你的清白了吗?”
柴璞瑜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他听出了圣上话中之意,那便是不信他。
圣上要他自证清白。
可,可他——
柴璞瑜心一横,牙一咬:“臣为圣上效力忠心耿耿,可却被污蔑至此,臣,臣唯有一死证明臣的清白!”说着他便要冲着殿中柱子撞去。
杨秀华在此时一下子挡在了他身前。
柴璞瑜的头用力撞在了杨秀华的胸膛上,疼得闷哼一声,可还是坚持地问一句:“只要你拿出书来就能证明自己冤枉,可你为何不拿?莫不是根本就没有这本书?”
柴璞瑜半晌才解释:“我,我家中书多,早就忘了是哪一本!且可能我是在书坊里看到的,又或者是别处——”
总之一句话。
他拿不出那本书来。
也就是说他说的一切都是一人之词。
圣上大怒:“柴璞瑜,你是将寡人当猴耍,是不是?”
柴璞瑜已经慌了。
他眼珠子乱转想着给自己找一个解释,可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
圣上懒得再听他辩解,冷喝一声:“杨秀华,你去好好审一审他,他到底要做什么?”
杨秀华领命。
他刚要退下去,便听大长公主的声音从后殿传出:“你是姓柴吗?若是本宫没有记错,你该是姓胡才对吧。”
柴璞瑜的身子一颤。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后殿。
大长公主在贺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你与本宫之前见过,不过是好多年的事情了,本宫会想起来是因为你眉毛处的一颗红痣,显眼又好记。”
她顿了顿:“当年你爹的死不该怪在杨家人头上,且当初你爹死前来寻本宫,求的也是保全你的命,因为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只是那时候你还小,许多事情不知,也不会让你知。”
柴璞瑜紧咬着牙:“你胡说!”
大长公主笑了笑:“本宫为何要胡说?当年本宫确实欠你胡家些恩情,也就是因为这些恩情让你能在你父克扣军粮,中饱私囊这样的重罪下苟且偷生。”
柴璞瑜不信。
大长公主有些无奈:“宋衍!”
她喊了一声。
宋衍从门外入,他手中拿着一份很老的卷宗,道:“你的字是你父亲亲手教的,所以你该识得他的字迹才对。”
卷宗中有当年案子的详细始末,每一页的最下面都有他父亲的签字画押,他看了最后一页很长时间,因为在那上面清晰地写着一段话。
衙役问:“临死还有什么想说的?”
犯人沉默了许久:“我想若能重活一回定不会再做这些错事,我还想告诉我儿子,坦荡做人,光明做人,莫像我这般被金钱迷了眼,断送了日后。”
衙役道:“你儿子还活着。”
犯人笑了笑:“是,他会好好活下去,我只盼着他永远不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那样,我在他心中就是一位好父亲——”
这段话下犯人签下的名字不是自己的,而是两个字:胡瑜。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日最后写下了两个字。
让柴璞瑜异常熟悉的字体,是他年幼时父亲攥着他的手无数次写下的字。
他仰起头。
不想让泪流下来。
可那泪太汹涌了,无声无息地流满了脸。
圣上转头去看大长公主:“姑姑一早就察觉到不对了?”
大长公主点头:“只是觉得这人熟悉,可觉得以他的身份不该在京中,更不该在太医院,毕竟入京为官上查三代很难作假。”
她起了疑心。
所以在离宫之后便嘱咐身边人去查这个柴璞瑜的底细。
宫中的存档上没有破绽,就在她以为自己想太多时她留意到了柴璞瑜的祖籍何处。
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县。
荔县。
因为盛产荔枝出名,而又因往来道路不便让人们又爱又恨。
荔县人少,也鲜少有人为官。
可有一人偏偏就是祖籍在那。
柴璞瑜点头:“是,那是唯一与父亲有关联的地方,因为父亲告诉过我不能忘了自己的根,所以我坚持让自己的祖籍留在荔县。”
他不想断了那丝念想。
他也想过荔县人虽不多,可时隔多年还有谁记得曾经那个被砍头的胡大人呢?
他与父亲都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可偏偏大长公主就记住了。
甚至还记住了他的容貌。
他知道大长公主说得不错,他们见过一次,那一次就是父亲领着他去公主府求情的一次,父亲去时忧心忡忡,走时却十分欢喜。
他问父亲为何这般高兴?
父亲摸着他的头:“儿啊,没事了,大长公主还记得当年那点恩情,她会帮衬着我们的。”
他也欢喜,他以为父亲可以不死了,可事实是父亲还是死了。而父亲的顶头上司杨家却没有受圣上丝毫的责备。
他恨杨家,是杨家把他们一家推出去顶了罪。
他也恨大长公主。
他觉得是大长公主忘恩负义,没有兑现当年的承诺。
可如今他才知道当年父亲没有为自己求情开脱,而是求了大长公主不要连累年幼的他,给他留了一条性命在。
他垂下了头。
大长公主声音虚弱了些:“说吧,是谁帮了你做这种种!”
柴璞瑜抬起头:“没有人。”
大长公主轻笑一声。
没有人?
怎么可能!
就说他的身份若没有帮衬怎么可能做到入宫之后不被察觉的。
这非常人能办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