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璞瑜闭了闭眼睛。
他道:“真的没有人帮衬我,不,该是有人帮衬,只是我不知这人是谁,我一直觉得是我想要为父报仇的心思感动了上天,所以才总有贵人帮衬我。”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如今想来是我天真了,这人就该是早早洞悉了我的身份,在背后推波助澜,不过我也不恨他,我自始至终都是感激,没有他帮衬我不可能站在这里,也不可能知道这一切。”
柴璞瑜入京时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会被人查出,从而失去之后的一切可能。
于是他挑了一个极好的时间,那便是临东大旱,数以万计的灾民往京城这边来逃灾,他便混在其中挑了一个最合适的读书人与其混熟。
在那人又病又饿只剩半口气时拿走了证明他身份的文书。
大旱年间。
这人家里的亲人也都遭了难,因而没有人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柴璞瑜。
他自幼便学医,且对医术很有天分,他入京后做的第一件差事就是在一家药铺里给人抓药,煎药。
后来他得了药铺掌柜的赏识,看他虽年纪小医术却着实不错,便让他在铺子里做了坐堂先生。
在这期间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对患者无微不至,因而得了很多好名声,也就是这时第一位贵人帮了他,让他到太医院去应聘。
太医院的考核虽然严格,可柴璞瑜本就天资高,学问好,很快便被录用成了一位医士。
医士是太医院里品级最低的人,要负责院内许多杂事,他任劳任怨,在做了一年医士后又被提升为了吏目。
许多人都夸赞他好运。
柴璞瑜也这般觉得,因为别人从医士到吏目往往要三五年,而他只用了一年。
做了吏目之后他便能接触到各种药材,也可以去太医院的藏书阁中翻看各种医书,更能跟着太医一起到各家府上,宫中去请脉瞧病。
总之他能接触到的人与物多了很多,这时他便开始谋划如何复仇。
起初柴璞瑜的目标只有杨家,因为他觉得大长公主最多是个忘恩负义,没有帮忙,而杨家当时的诬陷才是罪魁祸首。
他想了许久。
都没有合适的法子让根深蒂固的杨家被灭族,因为核心机密他接触不到,而寻常的事情又伤不了杨家的根基。
终于,在他知道杨秀宜与大长公主颇多往来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一箭双雕的法子,害大长公主再陷害给杨家,如此不管大长公主是否会死,凭借圣上对大长公主的看重也不会轻饶了杨家。
他通过一个西域的商人买到了秋日枯这种秘药,柴璞瑜是个心细的人,他除了问清楚中毒后的反应还问了这毒如何能解?
商人一一告知,着重说明了一点便是这药需要与几种特殊的药材放在一起才能保证其的药性,这几种药材中最常见的便是郁金。
在柴璞瑜偷偷看过大长公主脉案后找到了突破口,就是那常见且不易保存的郁金。
他开始埋线。
杨家有不少生意,其中药材做得最大,故而杨家常年备有不少药材在家中。
起初他的谋划是将太医院的郁金毁掉之后让太医在外采买郁金,再由他将毒药混入其中,从而牵扯出杨家。
可真到了那一日偏偏杨秀宜就赶在了那儿,还将郁金香让身边丫鬟亲手取了来交给了太医。而刘太医当时也是疏忽没有细细查验,再次给了柴璞瑜栽赃杨家的可能。
柴璞瑜闭了闭眼睛:“这便是一切,真实的一切。”
圣上冷哼:“你自己信吗?”
柴璞瑜道:“我也不信,可偏偏就是真的,大抵是无巧不成书便是由此而来。”
圣上道:“若无人帮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多巧合?”
柴璞瑜沉默了片刻:“圣上说得对,我遇见的这一切该都是有人在暗中帮衬,只是这人是谁我没有去探究,当时我只觉得是有人帮我,我对这人感恩戴德,所以从不曾想过去探知此人是谁,因为我也知道这人有他的目的,或许我只是一枚棋子,但是我当时乐意做这枚棋子。我也知道此事凶险,很容易便暴露了自己,我当时很感激这个幕后暗中帮我的人,很感激。”
他顿了顿:“现在若要我说这人是谁?我真的不知,药是我买来的,是我下在了大长公主的药里,更是我栽赃了杨家,如今一切明了,我甘愿受死。”
他磕头。
十分用力,且态度分明。
圣上看了他半晌,转头问大长公主:“姑姑,此事是否还要继续查下去?”
显然圣上是信了柴璞瑜的话。
大长公主沉默了片刻:“我也信他的话该属实。”
圣上道:“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寡人便成全了他,杨秀华,人你带走,出了正月后斩首。”
正月里不宜见血。
因而再多留他一个月的性命。
柴璞瑜听闻这话后,再次叩头:“谢主隆恩。”
事情这般了了。
我与杨秀宜一起扶着大长公主回了寝殿。
大长公主确实累了,她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后叹:“他本来可以安逸地过完这一辈子的,他爹爹死之前给他做了最好的打算,只可惜他终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我劝着她:“外祖母,此事怪不得别人,是他执念太重,也是他父亲没有将一切告知给他,他——不是个善恶不分的人。”
若他善恶不分也不会在知道自己父亲犯下的错后幡然悔悟。
是的。
他有良知。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不知自己父亲犯下的错,他以为是杨家的迫害让他家破人亡,从而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杨秀宜也叹了口气:“我原本很恨他,可知道了事情始末,我突然就恨不起来了,他也挺可怜的,所谓执念也是他的孝顺,他对家人的眷恋。”
大长公主扫杨秀宜一眼:“就算是你杨家诬陷了他父亲,那这不是他害人的理由,且他父亲本就是罪有应得,是他执拗于年幼时自己的判断,没有想法子查清楚当年的真相,走入了死胡同!还说什么为父报仇,他就该知道他父亲当年让他活下去是对他的期望和爱,他该好好走完这一辈子,如此才是最孝顺,而不是如今日这般成了阶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