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其罪?
是了,杨秀宜那贵重的命格便是她的罪。
她已经到了婚嫁之龄,婚事迟迟定不下,不就是因为她所谓的命格吗?
宋衍看我逐一分析的这些,片刻后道:“他要娶的人也不一定是杨秀宜,且这事儿贤王妃没有对外张扬,她如何想,会怎么做一切未定。”
我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与外祖母被下毒有关系。”
宋衍问:“怎么讲?”
我摇头。
没证据,只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
宋衍想了想,问:“你说贤王妃是何时去寻人卜卦的?”
我道:“昨日上午。”
宋衍道:“昨日是初一,初一上午外祖母刚从宫中回来,一切事情还都没查出来,杨秀宜在那时确实是香饽饽。”
我有些不明白宋衍想表达的意思。
宋衍的手指在我脑门上一弹:“外祖母被害一事的幕后之人一定知道此事牵扯上了杨秀宜,所以要么这谋害外祖母的事情与贤王府没关系,要么就是这卜卦一事在贤王府的意料之外,你说这两种中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我想也不想:“卜卦可能是贤王一手操控,但害外祖母的可能不大,一来害外祖母一事风险颇大,对贤王而言弊大于利,二来就是他与外祖母无冤无仇,他没必要如此,而杨家也更该是他拉拢的对象。”
宋衍点头:“我也这般觉得,在其位谋其政,他是皇子,就该有这心思。”
我抿着唇想了半晌:“是不是皇子都会有这心思?”
宋衍斩钉截铁:“是,换作是你我,亦是。”
我想了许久这两个字。
想若我是皇子,大概也会倾尽所有的去谋算这些唾手可得的财富与权力,因为得天厚爱生在了皇家,所以这位置就值得去放手一搏。
人心如此。
你我亦是。
若能为刀俎,谁愿为鱼肉?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火红。
我们从元家离开一路往护国公府去。
入夜之后的京城人少了许多,格外安静。
宋衍与我轻声说着话:“岳父眼光当真不错,钱生很得圣上的看重,用不了一年半载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我道:“元欢算是苦尽甘来了。”
京中常有人提及钱生如此是因父亲托举,可只有我们知道这一切都是钱生自己拼出来的,外派的每一日都是刀尖上行走,随时会有被人暗杀的可能,可钱生没畏惧过任何的权贵,没做过一丝对不起良心的事情,他对得起圣上的信任。
元欢今日也与我提及,她道:“我时常想若是钱生不娶我,他的来日依旧是璀璨,而我却很难如此。”
她的自哀自怨让钱生听闻后,他哈哈大笑:“若是不娶娘子我想我还会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书生,无人举荐找良师,哪有如今的前程可言,再者若无娘子的陪嫁,我很难守住本心,因为我没钱啊,见了钱必然走不动路,可娘子的十里红妆让我有了钱,才能让我对别人送来的银票,宝物不动心。”
我的复述让宋衍笑出了声音:“钱生这解释也不无道理,但不能否认是他本心不坏——”他的话戛然而止,拧着眉竖耳细听着外面。
似只有风声。
但下一刻马车便是轻微一震,随即声音响了起来:“大人,傍晚时分贤王妃入宫,为贤王求娶杨家姑娘入贤王府。”
这话震得我目瞪口呆。
娶?
她贵为王妃更该知道这个字的意义吧。
似乎见我对此事颇有兴致,宋衍追问:“贤王妃的理由可是卜卦之论?”
帘子外声音再次响起:“是,贤王妃说贤王危在旦夕,只有一丝希望能救王爷她也要试一试,而杨家姑娘身份尊贵,她为求夫君康健愿意自请下堂,自己为侧妃,杨家姑娘为正妃。”
我更吃惊了。
这,这真是贤王妃说出的话?
说是自请下堂不如说是主动让位。
让杨秀宜为正妃,她为侧妃,如此贤惠大度?
宋衍问:“圣上怎么讲?”
“圣上让贤王妃先回王府,别的容后再议。”
圣上拿不定主意,所以让贤王妃先行离开,而后再细细想此事该怎么办。
来人离开。
马车里一片安静,直到我开口:“宋衍,你在皇宫里还有眼线?”
宋衍道:“没。”
我不信:“没有怎么会有人来告诉你此事,宋衍,君王枕边不容他人酣睡,即便圣上信任你,你也不能做得太过,不然若是圣上知晓定会心存不满。”
宋衍笑了笑:“真没有。”
顿了顿,他又解释:“这些都是圣上想让我知道的,他若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多问。”
我松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我不是说圣上不好,只是不想让圣上对你生了不满。”
宋衍笑:“放心,我懂得分寸。”
次日,我去了贤王府。
贤王还未醒,接待我的人便是已经瘦了一圈的贤王妃,她脸上的疲惫明显:“快,里边坐。”
我问:“王爷还没醒?”
她点头,叹气,眉宇间的愁容明显:“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我劝着:“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她扯出一抹无力的笑:“但愿吧。”
茶放在了桌上。
她没喝,我也没碰。
片刻后她道:“自来宫中就没有秘密,想来我昨日入宫的事情你也听闻了吧。”
我犹豫着点头。
昨日的事情在这一夜间便传开了,有人夸贤王妃贤惠,也有人说她是沽名钓誉,更有人说她是太聪明,懂得以进为退。
贤王妃问:“那你怎么想我?”
我道:“其实我怎么想不重要,王妃,重要的是您与王爷日后会更恩爱。”
只要贤王醒过来,不论贤王妃还是不是正妃,她得到的只能会更多,且若贤王醒不过来,圣上也会对她颇多照顾。
贤王妃笑了笑:“对,不瞒你说我就是这般想的,所以我就是以进为退,元英,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王爷若再不醒过来下一个倒下的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