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
我压下两分诧异:“婶母怎知此事?”
贺氏笑了笑:“我在薛家多年有些耳目,所以探知到此事不难。”
我点头。
贺氏又道:“楚氏娘家有些势力,曹氏本就是看中此点才让儿子娶了楚氏,论谋划、论心性这楚氏都欠缺些,所以婚后与薛永延多有不睦,可她也算是争气,生了儿子便在婆家站稳了脚,如此才算是挺直了腰板,敢去管一管薛永延在外的那些荒唐事儿了,因此曹氏又懒得理会楚氏,到底谁也不愿儿子日日被媳妇儿指着鼻子骂!”
贺氏慢悠悠的语调,又多了几分窃喜:“如今薛永延被罢免差事,曹氏又不得不拉拢楚氏,帮着她出谋划策,这给你当众下跪便是曹氏的主意,她吃准了你是新妇会顾忌着脸面与名声饶了楚氏这次,只要是你开了口,老爷子那边就一切都好办,最不济就让薛永延去哭一哭,爷爷疼孙子,那是实打实的,如此两家的脸面都能保全。”
我听到此处忍不住接口:“可她没想到我会一丝脸面都没给楚秀萍留,对不对?”
贺氏毫不犹豫:“对。”
我道:“我与二房本就已经撕破了脸,也懒得再与她们虚情假意地演戏,所以就没再给她留脸面,不过我也不怕她们的报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若她们真惹毛我,我也不是吃素的。
贺氏轻声笑:“懂,你本就是武将之女,坦坦荡荡的做事性子爽利,哪里如她们那般长在各种尔虞我诈里,事事都要算计到骨头里。”
余后的两三日薛家很平静。
对,因为年没过完,各家的迎来送往还挺多,因而众人碰面的机会很少。
我虽没太多的应酬往来,但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大长公主府里,外祖母睡着了我便安静地看会书,她醒过来有兴致我便与之说会儿话。
这日大长公主也听闻了贤王府的事情,问:“这几日你可见到了杨秀宜?”
我摇头:“丫鬟去了两次,她都寻理由推了。”
小秋去过了。
杨秀宜的理由直截了当:“这几日我心里乱,就不约你家夫人见面了,过两日我想明白了再去与你家夫人说话。”
大长公主片刻的沉默:“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杨秀宜生来富贵,不曾尝过这人间疾苦,可却因命格一说搅和在皇家是非中难以脱身,所以这也是一种苦,只是区别于寻常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苦。
贺嬷嬷笑吟吟地走进来:“公主,杨姑娘来了。”
杨秀宜?
我与大长公主对望一眼,相视一笑,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杨秀宜被请进来。
她瘦了些,面上的笑也少了,规矩地给大长公主请安后才坐在了一边:“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迟了数日才来看您,是秀宜失礼了。”
大长公主摆手:“我的身子不要紧,你近来烦心,我都知道。”
言下之意她不会怪她。
杨秀宜点头,垂着眸子沉吟了片刻,忽而便一下子跪在了大长公主面前:“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求您成全。”
大长公主拧着眉:“快起来,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杨秀宜连连摇头:“殿下,您是唯一能帮我的人了,也只有您能劝得动圣上,殿下——”
她抬眸望她,泪眼婆娑。
大长公主沉默了片刻:“你不想嫁去贤王府,是不是?”
杨秀宜点头,哭得肩膀都在抽动:“是,贤王夫妇伉俪情深,我嫁过去算什么?一个祈福的吉祥物吗?”
我很是心疼她。
她说得对,贤王夫妇伉俪情深,她嫁过去就是个祈福的吉祥物,若是贤王康复了,她夹在人家夫妻间的日子也不会好受,若贤王没有好转,那她更成了一个笑话!
大长公主问:“那你想如何?”
她来求,就必是有了自己的办法来从此局中脱身,只是这个法子不一定能被世人接受。
杨秀宜咬着牙道:“我愿为国祈福,终身不嫁,一辈子都如此。”
我被惊住了,而大长公主压不住地错愕:“杨秀宜,你说的话可是真心?”
日日漫长。
一辈子的青灯古佛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她还年轻,姿容上佳,她怎么会如此想呢?
我紧忙喊她:“秀宜,这事可非同小可。”
杨秀宜转头看我,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这几日我想了很多,若真嫁给贤王虽依旧荣华富贵,可那日子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横在他们夫妻之间,至于做一个侧妃?还是算了,父母教导我多年,宁为走卒妻,不做豪门妾,这侧妃再好听也还是妾,且我与贤王爷没见过几次,也提不上喜不喜欢,而我自幼便喜欢钻研佛法,与其让自己在争斗中度日如年,不如做些我喜欢的事情,让自己一辈子都能清清静静的岁月静好。”
说罢她再次对着大长公主叩头:“殿下,我问过国师了,只要我离了本家守在佛前,日日为贤王念经祈福,他的命格的缺失同样会被补全,所以娶我不是唯一的法子,此法亦可行。”
大长公主问:“不会后悔?”
杨秀宜笑着点头:“对,不会后悔,这是我想了几日的结果,也是我觉得最好的结果。”
大长公主想了想:“好,我会与圣上去说,至于结局如何我说不准。”
杨秀宜喜极而泣:“谢谢,谢谢殿下肯帮忙。”
此事宜早不宜迟。
大长公主让贺嬷嬷去请了圣上过来,而我与杨秀宜则坐上了马车往家中去。
我心疼杨秀宜,一路上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杨秀宜则是在笑:“元欢,我小时候便总有人说我与佛有缘,是父母不舍得我剃发修行,可命运兜转,我反倒觉得此事此时会是最好的转机。”
她拥着我,压低了声音:“我不觉得我嫁去贤王府便能太平,那或许才更该是一切麻烦的开始,我何苦去成全了别人的名声与野心,耽误自己的一辈子?与其这般不如清静地躲出去,为朝廷,为家中,为自己博一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