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非毒。
所以银针试不出。
大概是乔姨娘看出了我的忧心忡忡,她继续道:“你也不用担心此物对你身子有什么损伤,因为你成亲刚两月有余,就算是日日用着也无事,但若是日积月累则是药石无灵。”
她的语调低了几分:“我便是如此再无了生育的可能,哪怕后来知道了是谁所害又有何用?元英,我也恨啊,但是恨着我又清楚我扳不倒她,是的,我于她不亚于蜉蝣撼树,真正翻了脸很可能连这个女儿都保不住,所以我只能在心底里恨,只能这般!”
我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也被她算计了呢?”
乔姨娘笑了笑:“元英,咱们之间算是利益交换,所以你该给一些诚意了。”
她干脆又直白,这一点让我意外。
同时我也明白她告诉我这些是想着抛砖引玉,最终的目的是要曹氏受挫,从而拿到她想要的结果。
我沉吟了片刻:“曹氏之前一直官家,这里面的账目从来没人查过。”
点到即止。
乔姨娘却还不满意:“元英,你这个话说得太笼统,府上这么多铺子,要我怎么去查哪一间铺子有问题?且若是不痛不痒的三五百两银子,又有何用?扳不倒曹氏的。”
我想了想:“不是三五百两,一年该有十倍之多。”
我细细回忆着那日看过的账本,再结合我陪嫁中有附近的铺子流水情况,才得出了这个数儿。
那边的铺子不说日进斗金,但绝对是细水长流的富贵。
乔姨娘一下子就惊了:“这,会有这么多?这曹氏真是一手遮天啊,她总说府里入不敷出,敢情都是她中饱私囊了?不对,若真有此事也是做得极隐秘,又怎么会让你知道?”
我轻哼一声:“阴差阳错。”
薛淑瑶来让我看的账本子本就是极隐秘的东西,但那本账中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可为何因一本账就让曹氏对薛淑瑶那般苛刻?
所以曹氏是做贼心虚,她怕什么?她怕薛淑瑶发现那本账是假的。
乔姨娘眼珠子转了转:“巧了,我之所以会知道你的头油被人动了手脚,也是阴差阳错,你说这是不是所谓的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深深看她一眼:“姨娘觉得是那便是吧。”
线索我给了。
至于之后的事情怎么做那便是她的事情。
就像她也只给了我这般的线索,之后的一切都要我自己去查,去找,去小心。
乔姨娘走了。
小秋收拾她用过的杯盏时一脸愤愤:“她明明早知道头油有问题,为何现在才说?一样的也是没安好心。”
头油还放在桌上。
我拿在手里摆弄着,闻了闻,没任何的异样。
又寻了一条蚕丝的帕子。
滴了一滴。
片刻后的殷红,随即又淡淡化开。
我道:“寻个知根底的太医来,让他来细细看看此物。”
我想着知道这东西真是她说的那般?
另外——
我环顾屋子的四周,道:“小秋,咱们屋子里该是出了内鬼。”
头油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可放于内室之中,也不是等闲之人能接触到的。
小秋十分谨慎:“对,我也这么想。”
能出入内室的人不多。
且都是我的陪嫁。
想着这些我素日信任且放心的人,被曹氏买通,要害我的身子,断我的后路,我便不寒而栗。
眼下揪出这个内鬼是关键。
我道:“能随意出入内室的人算上你一共有四人,但是有机会出入内室的人就要再加上三人,小秋,你帮我留意着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这人一定要找出来,不然咱们寝食难安。”
小秋应了一声。
我又想了想:“这几人的娘家也要盯紧,尤其是时常能出入府邸的,嫌疑会更大一些。”
宋衍回来时我便把装头油的瓶子拿给了他看。
宋衍皱着眉:“当真这般厉害?”
我摇头:“说不好,但确实古怪。”
所以我想着寻人问问这瓶中东西的厉害,最最主要的是看看我的身子有没有大碍。
宋衍看了半晌,声音便沉了些:“曹氏确实不会盼着咱们有孩子,但这么歹毒的手段也着实可恨,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对。
原本我们或许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可一旦证实了此物会害我,那我们便彻底站在了敌对面。
不死不休的那种。
我道:“也不知乔姨娘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宋衍沉默了片刻:“太医也看不出端倪?”
我点头。
下午时候寻了与父亲有些交情的王太医,他细细看过之后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无毒,无害。
这是他给我的判断。
但乔姨娘说此物确实无毒,但对身子有损。
王太医连连摇头:“我这医术多为大家所传,此物怕是源于旁门左道,所以确实很难分辨,且夫人的身子无大碍,所以此物是有什么古怪我实在看不出,还请夫人见谅。”
宋衍听闻我说完这些沉默了半晌:“若是旁门左道的东西还真有一人或许能帮上忙,只是这人行迹飘忽不定,若是想寻到此人还有些困难。”
我道:“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不如就安心等等。”
宋衍点头:“那我差人去办。”
我躺在榻上,思绪颇多。
宋衍躺在我身旁:“早些睡吧,别想了。”
我睡不着啊。
心里想着乔姨娘今日与我说的这些有几分真假。
她在曹氏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定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且她还能一次次在很微妙里探知些许秘密出来,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这么多年就甘心忍耐?
她,她也太能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