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二月底。
我送走了杨秀宜。
看着她上了马车越走越远,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宋衍在旁劝:“她要去的妙贞观离着京城不远,想她了你随时可以去看看。”
我望着远处,喃喃:“今日之前她是杨秀宜,可今日之后再见她便是法惠娘子了,虽然只是换了个见面的地方,可心境到底是不一样了。”
宋衍声音更软了些:“不管她是何身份,她都是杨秀宜,是你的好姐妹。”
是吗?
不是。
我清楚地知道。
随着时间与距离的拉开,我们之间的情意也会渐渐变淡,可我能做的只有努力维系着我们的曾经和将来。
想着我便问:“那之后每月十五我都去妙贞观祈福,好不好?”
宋衍点头:“我陪着你一起。”
他应了。
且十分支持。
可我却不依:“我一人便可,要你是累赘。”
有他在身旁我与杨秀宜便要收敛几分,所以不能要他,绝对不能要。
宋衍苦了脸。
我则是心情愉悦。
正要上马车便见昭和匆匆赶了来,可饶是她马车后尘土飞扬,还是晚了。
她瞅着即将要离开的我们,有些沮丧:“二哥那边急急请了太医,我绕路去了一趟,不想就耽搁了。”
我问:“贤王的身子如何了?”
这一问便让昭和的郁闷一扫而光:“这事儿可真奇了,二哥的生辰刚刚给了杨秀宜,这,这二哥的身子居然就有了好转,我过去时他竟然已经能坐起身喝粥了,厉害,这杨秀宜的命格可真是厉害。”
她啧啧称奇。
我与宋衍则是对望一眼,所谓祈福真的这般有效吗?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宋衍慢悠悠地问:“圣上听闻贤王身子好转,一定很高兴吧。”
昭和一下子脸就垮了。
她压低了几分声音:“这事儿更奇怪,父皇之前挺挂念二哥的,可如今二哥的身子有了好转,父皇反倒不怎么上心了,更别提什么高兴不高兴。”
我心中了然。
唇边的笑渐渐深了。
挺好。
圣上还是原本的圣上,精明得似狐狸。
老狐狸!
只是如此更替杨秀宜不值。
宋衍的手落在我被春风吹乱的发上,道:“这春日里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咱们回吧。”
叶芯儿回来了。
她又晒黑了些,一双眸子晶晶亮。
见我便是一个拥抱:“元英,我想死你了,你想我没?”
我笑着连连点头:“想,想。”
我是真的想她。
尤其是自己的身子有了不妥,对身边大夫将信将疑的时候,最想她。
叶芯儿嘟着嘴:“哼,你心不诚。”语调一转,她又轻松了:“不过我想你时也是看到美人时便会联想到你,所以咱们两人扯平了!来,来,我来看看你是怎么了?让宋大哥火急火燎地寻裴若!”
她摸着我的手腕,搭了片刻,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你的身子?”
我的心怦怦跳着:“我的身子有什么不妥?”
叶芯儿又摸了片刻,一脸古怪:“你的身子没事啊,怎么宋大哥这般着急?害得我以为你出了多大的事情!”
我的心此时几乎要停止跳动。
就为她说的这句话。
不过叶芯儿没空看我脸上表情的变化,转头问真儿:“那东西呢?我看看。”
真儿将头油取了来。
叶芯儿倒了一些在手心,又是闻又是揉,片刻后抬眸看我:“这头油你用了多久?”
这是成亲之后换上的一瓶新的,日日梳头时用上些,怎么数也有月余。
叶芯儿听了我的话摇头:“这头油里的东西叫见喜,虽不是毒,但药性绵长且霸道,只要你用上月余脉搏上一定会有显现,到那时便是月事紊乱,那几日下腹坠疼,淋漓不尽,而三四个月后迹象反倒会好转,到那时药效已入肌理,即便是停了药也很难再有孕,若是用上半年以上,基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孕。”
她顿了顿:“此物早年在江南还算常见,多被正房夫人悄悄买来给小妾用上,为的便是永绝后患,不过自前朝起此物便少了很多,原因也是因为此物太阴损,让人不齿。”
我听得毛骨悚然。
前朝便少有的东西如今在我的房里出现了。
这人也太瞧得起我了!
不过叶芯儿说的那些症状我确实没有,因而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这叫见喜的药是最近才被下在我的头油里的,巧不巧的就正巧被乔姨娘给发现了?
叶芯儿问及我是如何发现这见喜后,轻笑一声:“倒是个有本事的,这么轻微的香味变化也能闻出来?厉害啊。”
香味?
我一脸疑惑:“难不成她是我发上闻出了见喜的气味?”
叶芯儿点头:“有这种可能,当然也不绝对,但是让我来分辨也只能在气味上,毕竟这蚕丝手绢是金贵的玩意儿,寻常人谁会时时带在身上?”
话出口,她又觉得不对:“当然我是以我的想法来想,若你们薛家富贵,便是我小气了。”
我想了想。
乔姨娘自始至终也不曾言明她是如何发现这药的,所以叶芯儿的猜测很有可能。
等等——
我问:“若是这人之前用过见喜的话从脉上看能出端倪吗?”
叶芯儿点头:“能啊。”
我心中一动。
乔姨娘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是可以验证的,因为她说曹氏用此药害了她,所以她才会发现我也被此物所害。
若是这话属实,那她的脉象上一定能有端倪可寻。
可怎么样才能让叶芯儿用正当理由摸到乔姨娘的脉呢?
一时间我又犯了难。
直接让叶芯儿去,乔姨娘一定会心生反感,若是偷偷摸摸地查验,让她发觉了更不妥,最好是有个理由,可要是什么样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