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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在城西。
那边是官民混居，附近热闹。
而贺氏寻得这处地方便是曹家斜对面的一处茶坊，曹家门前乱糟糟的，看热闹的人特别多。
贺氏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让马车绕到了茶坊的后门处，我们下了马车，上了二楼。
窗子开着。
风不徐不疾，不冷不热，正巧将他们的对话吹了进来。
看热闹的人虽多，可除了曹家与谭氏等人的理论声外，很少再有人说话，大概就是怕错过了什么自己听不到从而后悔。
曹氏还没到。
谭氏则是不理会曹家人的辩解，继续让人敲锣打鼓，还有嗓门儿极高的婆子喊着：“大家快来看啊，这曹家养出来的好闺女真真儿是极好啊，管着护国公府上的账，供着曹家一大家子人吃喝玩乐还不够，反过来还要拿着薛家的银钱去娶媳妇！那咱们今日就要问清楚了，是不是日后这曹家生出来的孩子都要改姓薛啊？”
众人哄笑。
更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旁起哄：“对，对，就是要姓薛，因为这娶媳妇的聘礼是薛家出的，对不对？”
曹家人气得脸都青了。
贺氏指着其中一个妇人道：“那人就是曹氏的嫂子，如今曹家的主母，曹李氏，很是厉害的一人，听闻这与湖北总督林家的亲事，就是她一手撮合成的。”
我道：“谭氏若是一人来，曹李氏未必将其放在眼里，可今日谭氏是真拉下了脸来，越是这般大张旗鼓地来，曹李氏反倒没了法子。”
贺氏连连点头：“对啊，谭氏这次就是撕破了脸来的，自然不会给曹李氏任何面子，曹李氏就算想着赶人，也怕谭氏还有别的后手，将事情闹得更大，所以投鼠忌器。”
投鼠忌器？
我喜欢这四个字。
诚如贺氏所言，曹李氏不敢将谭氏狠狠撕下来的原因就是她不想自己的辛苦付之一炬。
她还想着要与湖北总督林家的这场婚事，还想着保全自家的体面，所以被谭氏逼得气急败坏的人一定不能是她。
果然，曹夫人下一刻和善地对着谭氏道：“薛四夫人，这曹家和薛家本就是姻亲，以往你见了我也会喊一声嫂子，咱们两家人也一直关系不错？今日四夫人来闹我真是有些懵了，到底是我家姑奶奶怎么得罪了四夫人，倒惹得四夫人闹到了我们曹家这来？四夫人，若是我家姑奶奶真为难了你，我这个做嫂子的给她赔个不是，可再怎么说她是你们薛家的世子夫人，是你嫂子，这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可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
这曹夫人果然厉害。
这一番话说下来刚刚起哄的人便少了些。
谭氏也跳了脚：“什么叫我说话难听？分明是她曹氏做事不要脸！对，就是不要脸！吃里爬外，中饱私囊，养得你们这一家子富贵，让我们这正经的薛家人节衣缩食，呸，你们怎么有脸？”
曹夫人依旧笑着：“之前我听金玲说过你家夫君要在明年科举，所以想着走动一下关系，不知这关系找得如何了？我这边还有些关系，金玲那边是真帮不上什么忙啊，所以不是她不帮。”
曹夫人的言外之意便是谭氏今日的闹腾是因她寻曹氏帮忙，曹氏没法子帮忙，才让谭氏怀恨在心，借题发挥。
谭氏更恼了，指着曹夫人的鼻子大骂：“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家夫君才高八斗，哪日金榜题名你们提鞋都不配，说什么有的没的，曹氏执掌中匮，拿了我薛家银子填补你们曹家这是事实！你们休想抵赖，今日你们若是不把银子给填补上，明日我便去那总督府前敲锣打鼓，看你们两家的婚事还能不能——哎哟——”
谭氏说得激情亢奋，根本没瞧见曹氏已经到了，本就怒气冲冲的曹金玲见谭氏在这将那些事情抖落了个十之八九，更是怒不可遏，上前便是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了谭氏的脸上。
她怒喝：“滚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说着，她又招呼身后带的婆子：“还愣着干嘛？四夫人失心疯了，还不赶紧带回去！”
婆子们还没来得及上前，谭氏便捂着被打的脸，一把抢了锣，用力地敲着：“大家快来看，这就是曹家养出来的那个好闺女，掌家十余载，偷了薛家十多万两白银来帮衬着娘家！来，大家都来看看他曹家的教养，也都想清楚了再娶了他曹家女儿回去是什么后果？想想自己家里有没有这十几万两来填这无底洞！”
曹金玲又要动手。
谭氏将头一歪：“你打，曹金玲，你今日不打死我我明日便去林家，去了林家我再去菜市场，反正你们曹家不掏出这银子来，就别想着消停！”
曹金玲的手举起却没落下。
曹夫人也气得打颤。
这谭氏就是个滚刀肉啊，今日的用意也明显，就是让这曹家不死也脱层皮，必须将亏了银子给填补进去。
曹金玲的胳膊落了回去：“四弟妹，你当真就不念这一家人的情分了？我说过我会填补了银子回去，你怎么就不能容我几日？”
她的语调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她瞅着谭氏，眸中戚戚带着恳求。
谭氏冷哼一声：“二嫂动手打人的时候可没想着咱们是一家人！”说着，眼珠子一转：“二嫂贪了银子时也没想着给我一分一毫，眼下又说什么一家人！呸！”
软硬不吃。
她就铁了心要要银子。
曹金玲看着这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一阵阵的无力涌动。
曹夫人暗暗咬牙，而后便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的姑奶奶，莫不是你真贪了那银子？天啊，咱们曹家哪里亏待过你，嫁妆丰厚，年年都有收成，如今——罢了罢了，你终是我曹家的姑娘，文玉，拿一万两银票出来，今日便让四夫人带回去，算是我曹家帮着填补这窟窿的！”
她狠心拿了一万两出来，可谭氏根本不答应：“二嫂还差了公中六万多两银子，给这一万两算什么？你们曹家是打发要饭的吗？既然没银子帮着姑奶奶还亏空，那就别想着再娶亲，我便日日来闹，看你们能曹家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