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夫人气得一个倒仰。
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大声喊着:“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谭氏又要说什么。
曹金玲的声音从喉咙挤出来:“谭玉芳,逼得曹家将我撵出家门去对你可没好处!”
谭氏的眼珠子转了转。
若是曹家这位夫人真的有个好歹,那她难辞其咎。
主要她是来讨银子的,不能闹出人命来,不然到时候莫说的曹家,就是薛家也容不下她,所以不如见好就收。
思量了片刻。
谭氏在闹得半城热闹之后,拿着那一万两的银票,溜了。
曹夫人被人扶着回了曹家。
曹金玲没有迟疑地跟了进去,曹家的大门重重关上。
一场大戏罢了。
我有些意犹未尽。
贺氏道:“谭氏不是个蠢的,懂得见好就收,万一真把曹夫人气个好歹,这曹家与薛家的梁子就结下了。”
我道:“其实这银子要回去也进不了她的口袋。”
贺氏抿唇笑着:“确实是进不了她的口袋,可是大河流水小河满,若是大河都没水,小河只会枯竭,废掉。”
贺氏这话和我之前想的差不多。
大河流水小河满。
这就是谭氏为何要追着曹氏不放的原因。
贺氏又补充了一句:“之前因为公中没钱,我与谭氏都是用嫁妆银子勉强撑着过日子,而我们院子里亏得你三叔还能多少挣些银钱回来,日子不算太紧巴,而你四叔呢?整日里附庸风雅,笔墨纸砚,哪哪都是钱,四房这日子就更是难熬,可若是公中富裕的话,这些银钱自然是公中给出,谭氏的手头上也能宽裕许多。”
我想了想,道:“其中该还有些别的缘由。”
贺氏的眸子亮晶晶:“对,她本就是锱铢必较的性子,之前受了曹氏不少的气,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曹氏的错处,哪能轻易撒手!只可惜她闹得太过,今日回去未必有好果子吃。”
她说到此处忽而一顿。
目光定在了一处。
我望过去,是曹氏颇为狼狈地从曹家离开,脚步很快,而身后没有一个相送的人。
贺氏挑了挑细长的眉毛,道:“她这进门到出门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呢。”
我道:“看来她在曹家也没落了好。”
在窗子里看着她上了马车,我本以为她要回国公府,可马车没有掉头,而是径直往西去。
贺氏拧着眉:“她要去哪?”
我沉默不语。
是啊,她要去哪?再往西那边就只剩下民宅了,略有几家富商,却是真正的龙蛇混居,十分的乱。
我回眸给小秋递了一个眼色。
小秋会意,随即快步离开。
贺氏说得很对。
谭氏这次闹得满城风雨,不仅仅是曹家名声坏了,更传出了薛家妯娌不和的传言。
因而老国公听见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把四房夫妻给叫了来,狠狠骂了一通,可谭氏呢?她委屈巴巴的:“父亲,若不是我这般强硬,这曹家哪里肯掏钱出来填补曹氏的窟窿?这本就是他们的错啊,我只是过去讨银子,怎么就错了?”
她越说越委屈,泪珠子和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父亲,是曹氏做了不要脸的事情啊,这么多年咱们所有人都紧巴巴地过日子,可曹家却是花天酒地,咱们薛家儿郎想要寻个好的亲事,聘礼都拿不出太体面的,可他曹家呢?凭什么?就凭着家里那个四品官整日吃香的喝辣的吗?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因为我们四房从来就不敢奢望大富大贵,可我也不再想过那连买点笔墨都算计的日子了!”
老四薛兆伦也在旁帮腔:“是啊,父亲,这次明明是二嫂过分了,怎么能怪玉芳?她也是为了讨回那些银钱来让大家都宽裕宽裕,就算是有些私心也不为过啊!那曹家若是要脸面那银钱早就给送回来了,可如今呢?分明是拿了咱家钱去填自己肚子!”
老国公也是一阵头疼:“这银钱曹氏早晚要补上,你们夫妻也不要做得太过,你二哥还是世子,若我哪一日蹬腿了你们还要在他手下讨生活,如今把人得罪死了?日后怎么办?”
谭玉芳哽咽着:“我入了薛家十余年,对二嫂从来都是捧着敬着,可二嫂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亲人看了?父亲,这世子之位本该就是大房的,原本大房后继无人,二房顶了便顶了,可如今宋衍已经回来了,认祖归宗,咱们不该拨乱反正吗?”
老国公的眉心一跳:“胡闹!世子是经圣上选定,哪能朝令夕改?”
谭玉芳撇撇嘴:“若是二哥和宋衍之间挑一个,圣上也一定看好宋衍,且这个家交到他们夫妻手上才能稳当,二哥迟早会败了这个家!”
我与贺氏本要进门劝劝的,听闻这句话便等在了门外。
堂中一片沉寂。
良久才听到老国公一声长叹:“造化弄人,许多事情我说了也不算,这些话我只当没听见,你们夫妻回去吧,今日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但日后也不能再这般放肆,谭氏,你需要记住你与曹氏是妯娌,是薛家儿媳,需和睦才能长久。”
听到此处我与贺氏便退了下去。
劳累半日,简单又说了两句便分别回了自己的院子,小秋已经回来了,抹着额上的汗,道:“夫人去了城西的一户人家,不过她没走正门,走的是旁侧的一个角门。”
我挑眉:“角门?”
小秋道:“是,很偏僻的巷子里,曹氏进去之后便让马车走了,我看着四下无人才在附近兜转了两圈,寻到了正门处,那上面挂着孔宅的牌匾,想来主家是姓孔。”
我问:“那一片住着的都是平头百姓吧。”
小秋连连点头:“是,这一户该是个商贾,总之不是官宦,不过那宅子修得不错,十分雅致,我打听了一下附近的人家,说里面寡居着一妇人,甚少与外人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