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永延来得极快。
他进门后二话不说便要带走楚秀萍,贺氏见状便开口:“人摔成了这般不易挪动啊。”
楚秀萍头上还在流着血,若是挪动只会让血流得更快。
可薛永延十分坚持:“秀萍的身子没什么大碍,素日也有这不吃饭便晕厥的毛病,我自会找最好的大夫给她诊治,就不劳三婶和嫂子费心了。”
眼见如此,我和贺氏不便再多插手此事,让他将人带走。
等他们走远,贺氏对我轻声叹:“这个薛永延是一点点儿疼人的心思都没有,唉,楚氏这头上都是血,连擦擦都不管,还给她找最好的大夫,且看他一会寻谁来吧!”
贺氏有些探究的心思,因而差人远远望着。
不多时有一位郎中打扮的人匆匆入了二房的门,只待了片刻又匆匆离开了。
贺氏挑眉:“这片刻的时间够摸脉开方子的?”
我想了想,道:“该是有些本事的大夫,做事麻利,动作也快。”
贺氏依旧狐疑。
再有本事的大夫也不该动作这般麻利吧。
下午时候叶芯儿来了。
她是闲得无聊过来找我说话。
她想裴若了。
奈何裴若根本不理会她,一肚子的相思酿成了苦闷的长河,滔滔不绝。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劝来劝去词都说尽了,也只能闷声听着她不停地倾诉,恰逢这时楚秀萍来了我的院子道谢,她的头上裹了纱布,用头发遮掩着:“嫂子,多谢您今日与三婶出手相帮。”
我问:“可喝了药了?大夫说是什么毛病?”
楚秀萍道:“气虚体弱,前几年生孩子时落下的病根儿,尤其到了这春末夏初的时候就易发作,只是这次来得凶猛了些。”
她与我只是表面的客套,实则并不亲近。
叶芯儿本在旁沉默着,可听到此处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引得我与楚秀萍都看过去。
她也不在意,又低头喝自己手中的茶。
楚秀萍过来谢我本就是走个过场,见叶芯儿如此唇角的笑僵了两分,起身:“嫂子既然有客我便不多叨扰了。”
她施施然离开。
叶芯儿见她走远才问:“姐姐与这人不熟吧。”
我道:“没太多交情。”
叶芯儿点头:“她活不久了,元姐姐也少理会她,免得沾染了晦气。”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忙问叶芯儿:“此话怎么讲?”
叶芯儿的话在我耳边兜兜转转。
傍晚时候宋衍回来,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今日你回来得好早?可是两位王爷互掐的事情有了眉目?”
宋衍笑:“圣上心中比谁都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之前按下不提也只是觉得时机未到,如今吗?也不是好的时机,所以圣上在明知道结果的时候还让我查,那我便能拖延一日算一日了。”
拖延?
宋衍点头:“是,尽量拖延,最多就是在人前被圣上骂一句办事不力,那又如何?”
我偷偷地笑。
他一贯会揣摩圣上的心思,所以他敢拖延就是揣摩好了此事如何去办能让圣上更满意。
宋衍又补充了一句:“所以近来我都会回来这么早,多陪陪你。”
我十分欢喜,点头:“今日芯儿来了,她说楚秀萍要死了。”
宋衍挑眉:“要死了?”
我将叶芯儿的话复述了一遍,道:“我很相信芯儿的医术,所以我更信她的话,这楚秀萍的病就是有古怪,关于此事我想着告诉她。”
宋衍看着我,他的目光平静但幽深。
我解释着:“想要撬开二房的秘密,楚秀萍该是关键,且她为何如此?我觉得便是有人容不下她继续活着,想让她把知道的事情带到地下去,如此这些人才能安心。”
宋衍道:“不错,除此还有另外的图谋,楚氏死了,她的嫁妆因为她有孩子所以楚家不会要回,如此这些嫁妆就会被留下薛家,留在二房里由别人代管,其中收益也都进了代管之人的手里,据我所知这楚家当时给了楚氏数间铺子和两三个庄子,这些东西年年都会生钱出来,数万两不至于,但大几千两总能有。”
二房以往或许看不上这些银钱,但如今便是如狼见肉,听闻他们已经窘迫到曹氏拿了首饰出去典当度日了。
我用力点头。
那日楚秀萍本就要说出些什么的,可后来被薛永延给哄住了。
且近来楚秀萍的好心情全部源于薛永远对她的百依百顺,可若是让她知道这份顺从与疼爱背后谋的是她的命,她还会欢喜吗?还会对薛永延抱有任何希冀吗?
若她会,那便是她的命数尽了,死了也不冤。
若是不会,那此次她定会破釜沉舟,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次日,我在园子里故意遇上了楚秀萍。
她见我有些意外:“嫂子也来逛园子?”
我点头:“屋里烦闷,出来走走也不算辜负了这春光。”
楚秀萍笑了笑:“是,我也是如此想。”
她不是单纯的如此想,实在是在屋子里待着时不时会被曹氏喊去立规矩,让她实在反感,可偏偏曹氏是婆婆,如何调教她她都要受着。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与我说。
我这人素来不喜欢绕圈子,于是话题被我挑了起来:“听闻近来弟妹与永延颇为恩爱啊。”
楚秀萍有些洋洋自得:“都说患难见真情,这一次二房遭了这难事让薛永延知道了谁才是能与他患难与共的人,所以算是浪子回头。”
我凑近她,只用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弟妹真的确定是浪子回头而非图谋不轨?”
楚秀萍脸上的笑僵了僵:“嫂子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一眼她身后:“弟妹出来逛个园子身后也跟这么多人?”
楚秀萍没好气儿地横我一眼:“永延惦记我怕再有意外。”
哼。
这话也就她会信。
我轻笑一声:“有几句体己话想着告诉弟妹,可这么多人跟着,人多耳朵就多,传出去便是各种闲言碎语,能吞了你我。”
楚秀萍打量着我,满脸戒备:“你想说什么?”
我意味深长地笑,再次凑近,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天宫巧的香,一字一句道:“想说有人人面兽心,要害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