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淑瑶的泪啪哒哒地落。
她哽咽着:“嫂子,您能不能让我再见见他?我只想问问他我哪里不够好?”
能吗?
能。
但是问了她会死心吗?
她很好,但是何昱容不喜欢,那她再好也无用。
看着她泪眼婆娑,我叹了口气:“淑瑶,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
薛淑瑶哭得更厉害:“嫂子,我只想再见见他。”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再见见能生出情意吗?
论起来她与他只见了一面,只一面能有多少情意,当断则断才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过多的纠缠才会生出更多麻烦。
待到她哭得累了,我道:“淑瑶,他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女人,更不是会因你的身份、地位而动摇的人,于他而言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就是真的不喜欢,仅此而已,你说能等他,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人生有多少年能让你去浪费,且他值得你如此吗?”
值得吗?
若说曾有多年的朝夕相处,我想值得,可只为那日门前的一见,值吗?
不值啊。
他与昭和尚且有过些许的恩情和交集,昭和的倾心是点滴之间。
可薛淑瑶呢?只是中意他的脸,而非他的性情或是才华。
薛淑瑶沉默了许久:“嫂子,我明白了,之后我不会再想他了。”
她走了。
走的时候步伐有些轻飘,似没有根的浮萍。
小秋收拾桌上的茶盏,语气里有两分不屑:“只那一眼,怎的就情深似海了?说白了还是觉得小姐您好性子,能应她所求,想着让您出面再当说客。”
我道:“可感情的事情我怎么劝都无用。”
小秋道:“她知道啊,且她更知道您的表哥能千里迢迢给您带回来点心,便是您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所以央着您放下脸去求。若是求成了呢,她如愿以偿,若是求不成,丢脸的事情也不会传出去,因为知道您不是那多嘴的人,再者她对表公子能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是打听了他的家世,人品,才学,觉得他是眼前自己能够得着的人中最好的,仅此而已。”
我眨了眨眼睛:“小秋,你说的有道理啊。”
小秋轻哼:“因为我懂她的算计在何处。”
算计?
这个词用得巧妙啊。
诚如小秋所言,什么一见钟情,不过都是在看到皮囊之后种种思量,论起来这不过分,但若强求就不该了。
次日我回了元家,问起表哥,母亲答:“去了书院,十来日才回来一次,你寻他有事?”
我摆手:“随口问问。”
真的是随口问问。
没别的意思。
母亲点头:“你们薛家到底闹什么呢?这几日各种流言说是你们夫妻要争那世子之位才将二房一家害成了这般。”
这些流言蜚语在市井中传播,母亲听闻后气得不轻。
我嘻嘻笑着:“母亲听我慢慢说。”
谁都能瞒着,但不能瞒自己的家人,于是我将那日情形细细说了一遍,只瞒下了自己被曹氏下了见喜一事。
母亲听得瞠目结舌:“真是她做的?”
我道:“大牢之内她都认了罪,桩桩件件。”
母亲更是咋舌:“最毒妇人心啊,这话真的不假。”
是。
薛兆长都骂她是个毒妇。
母亲再问:“老国公没气出个好歹吧?”
我叹了口气:“气得厉害,也对公婆一事多有愧疚,所以近来两日都没有出院子门,也不怎么见人。”
我过去了一次。
老国公没见,只让身边伺候的人告诉我他一切都好,不用惦念。
母亲道:“没了一个儿子,又废了一个儿子,两个又都是嫡子,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宋衍若是不忙了就让他去陪陪老国公,劝他想开些。”
我点头:“其实三叔也还不错。”
三叔虽是庶出,与我打交道也不多,但他确实是个谦谦君子,教导的孩子也识大体,顾大局。
母亲唇角弯弯:“最主要你三婶与你的关系好。”
我不否认这点。
全家中与我最说得上来话的就是贺氏。
她不喜欢藏着掖着,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如此相处着很是轻松。
宋衍是傍晚时候回去的。
他洗去一身的疲惫之后与我道:“曹金玲、孔芳都被秘密处死了。”
我心中没起什么波澜。
因为从大长公主处我已经得知了两人的最后结局。
她们没有再供出别人。
所以两个人就是罪魁祸首,不,还有死去的安化成。
圣上差了人去挖了安化成的坟,将他锉骨扬灰,至于曹金玲和孔芳也是死后被扔进了乱葬岗里,供野狗啃食。
小秋送了茶来。
我转身接过,放到了宋衍的面前:“人死了一切就都了了,咱们也该放下了。”
宋衍看着我:“元英,曹金玲到死也不认在你头油里下毒的事情。”
我的眉不露痕迹地皱了皱:“她不认?”
宋衍点头:“对,红筱与高三娘的口供都对上了,何时见面,穿的什么衣服,给了多少银钱,相差无几,且红筱也招供了这一切就是曹金玲让做的,可奇怪的是曹金玲认了所有,唯有这一件事情她不认。”
我想了想。
此事确实奇怪。
不管认不认下这一桩,她的罪已经是死上加死了。
可曹金玲为何不认呢?
不是她做的?
那红筱和高三娘都是她的人啊。
我认真想着。
宋衍的手指叩在我的头上:“人死了,恩怨就了了。”
他重复着刚刚我说过的话。
我笑着摇摇头:“对,不是她还能是谁?红筱一般人可指使不动,等等,宋衍,你可问过了那头油里的见喜是谁放进去的?咱们院子里的内鬼是谁?”
宋衍道:“证实了不是田蓉,而红筱说东西是一早放入了头油之内的,只是你没察觉。”
我拍拍自己脑门儿:“对哦,你不提我还忘了田蓉,那丫头一直在庄子上,是时候该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