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一脸激动地离开。
薛锦芸还在原地,我对她道:“该是你们院子里有喜事,回去看看吧。”
薛锦芸转头问:“嫂子,好像您知道这喜在何处!”
我笑而不语。
薛锦芸挠着头离开。
小秋上前收拾着贺氏用过的茶盏,问:“小姐可要再坐一会?”
我摆手。
太阳下山天便冷了,再坐着也无意义。
我起身:“走吧,回院子了。”
我与贺氏待得这处亭子在后院中,鲜有人至,因而极为清静。
小秋与我走得慢悠悠:“三夫人眼下一定很欢喜。”
我笑了:“是啊,只要一日没有尘埃落定,她就一日不会踏实,高兴我说的那些话又会犹豫,无依无靠。”
只有欢喜与权势牢牢攥在手里,她才会觉得踏实,也才会信这一切是真的。
小秋又道:“不怪三夫人喜出望外,换作是谁也会惊喜,袭爵这样的事情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我想起了宋衍之前说过的话。
他从没想过与薛兆长争什么,世子之位不好吗?不,很好。
可为何他不想要呢?
后来他听闻了老国公的话恍然,大概这是冥冥中父子之间的一种默契,想着自身足够荣耀,便想着别人能更好些,如此将这世子之位拱手他人。
小秋回头看了看,嘀咕着:“奇怪,我怎么总觉得身后有人呢。”
这是她第三次回头了。
我站定脚步,回头。
小路上只有夕阳下我与她的影子,再无别人。
偶有风过,吹的树叶唰唰作响。
小秋笑着:“我太多疑了。”
我笑了笑,拽着她一起回了院子。
次日一早老国公便召集了薛家所有人到德顺堂。
宋衍早朝未归,我便代表了大房。
薛兆长与薛永延两个光棍坐在二房的位置上,一脸颓然。
三叔与贺氏穿得光鲜亮丽,压不住的喜气。
四房只有谭氏来了,一脸狐疑地看看我,看看贺氏,问:“三嫂今日很高兴啊?”
贺氏笑着:“嗯,今日天气好。”
谭氏撇撇嘴,还要说什么老国公便从后堂出来了,环顾四周:“子清去早朝了,老四做什么去了?”
谭氏脸上堆着笑:“夫君昨日与文友小聚,喝得多了些。”
老国公点头:“那就不等他们了,我长话短说,三日前我已经上折子给圣上关于新立世子一事,昨日圣上批复已经准了,今日我与你们说一声,明日会正式在早朝上提出此事。”
谭氏笑吟吟地对我:“那就恭喜子清两口子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老国公看了一眼我:“子清年幼且前途无量,自始至终他都无意于世子之位,元英呢?出身好,心地好,为薛家谋了不少名利来,也不愿身上的担子太重,所以我思前想后,这世子一位便交给老三来做,你日后要踏实做官,好好做人,将护国公府打理好。”
三叔起身:“父亲,儿子会的。”
贺氏的笑更分明,紧随着起身:“父亲,儿媳也会努力做好,不让您失望。”
薛兆长与薛永延父子一脸错愕,同时谭氏也是一脸诧异,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她问:“父亲,您,您没搞错吧,这——”
老国公横她一眼:“圣上已经允了。”
谭氏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甘心写在脸上,分明。
明明三房与四房都是庶出,且论才华而言老三还比不上她的夫君,凭什么就是老三两口子?
想到此处,谭氏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我的脸上:“子清媳妇儿真是好大气,这世子之位不想要了便送人,这恩情三嫂得记一辈子,是不是?”
贺氏笑着:“元英从大长公主那请了会嬷嬷来教导府上姑娘们,为府上姑娘博了好名声,可不是要我记一辈子恩情吗?其实不只是我,只要是房里有姑娘的都需记得这份情。”
贺氏如此顾左右而言他,把谭氏气得不轻:“这世子夫人还没当上呢三嫂就瞧不起人了?”
老国公适时开口:“谭氏,你休要闹腾,今日之事是我的主意,与别人无关,且我之前就说过多次,无论是兆年当年还是如今的子清,都意不在世子之位。”
说着,他饶有深意地看一眼薛兆长。
而薛兆长在旁冷着脸,恍若没听见。
谭氏更气了:“父亲,您这般未免太偏心了些,兆伦也是您的亲儿子,论才学他不比别人差,怎的您就不考虑他呢?”
老国公道:“兆伦才情不错,前途自然也好,你们夫妻俩自己挣来荣耀才是真的有本事,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我今日是知会你们一声,不是与你们商量!”
谭氏一肚子的话都噎了回去。
老国公摆手让众人散去后起身离开。
老国公走远,我也起身要走,才走两步便听到身后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四婶说得不错,我这位嫂子是真大方呢。”
我转眸。
是薛永延。
他跷着二郎腿,一脸挑拨离间的模样:“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不是因着三婶会溜须拍马才让三叔得了这世子之位去?”
我面上漾起笑来:“谢谢你这么捧着我的地位!”
他觉得是就是吧。
我懒得与他掰扯,浪费口舌。
贺氏喊我:“元英,锦芸她们该下课了,咱们过去看看?”
我应了一声。
转身与贺氏一起离开。
走得远了贺氏才道:“谭氏眼下要恨死你我了。”
我道:“情理之中。”
之前她不敢想世子之位会落在庶子身上,所以从未起过贪念,可如今呢?眼瞅着往日与她一样都是庶子媳妇儿的贺氏成了世子夫人,她能甘心才奇怪!
贺氏叹:“可我过意不去的是我得了实惠,你却被我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