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累?”
我念着这两个字,唇边绽出一朵花来:“婶母,咱们之间真的用不上这两个字,不是您连累了我,是您替我分担了许多。”
即便不是贺氏做这世子夫人,是我,他们真的会心服口服吗?
薛永延父子依旧会恨我,而谭氏也该是面上服气,心底里的酸水更多。
比起讨好贺氏这个嫂子,讨好我这个小辈儿她会更难熬,还是说从心底里她想着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笑话,一个庶出的婶母,我凭什么端着她,敬着她?
文慧院中,会嬷嬷的课刚刚散了。
几个小丫头陆续出来,讨论着课堂上的种种。
淑文最先看到了我们,笑着喊:“婶母,嫂子。”
小丫头们都凑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安。
我看到了落后一步的孟珍珠,朝着她招手:“珠儿,今日的课程学得如何?”
孟珍珠凑近我:“元姐姐,会嬷嬷教得极好。”
孟珍珠脸上都是笑。
她来薛家上课本有些局促,可到了薛家之后除了年岁略长的薛淑瑶以外她与薛淑文和未来嫂子薛锦芸都相处得极好,如此就大大缓解了她的局促。
我点头:“若有哪里听不懂就再问会嬷嬷,她看着严厉,性子很好的。”
孟珍珠连连点头:“会的。”
会嬷嬷私底下的性子很不错,慈善又和气,只是为人师表不得不绷着脸来震慑学生。
薛淑文这时凑上来:“嫂嫂,我娘亲说要我好好谢谢您,若非您请了这么好的师傅来,我怕是难入会嬷嬷的眼。”
我笑着对薛淑文道:“好好学,别让你娘亲失望。”
薛淑文连连点头。
曹氏在时她只能称呼乔姨娘为姨娘,如今曹氏不在了,二院内院里的事情都是乔姨娘说了算,薛淑文便改口叫了娘亲。
我回了院子。
会嬷嬷正紧绷着一张脸立在堂中,旁边几个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无一不是战战兢兢。
见我回来,会嬷嬷面上和缓了些:“夫人,老奴请了赵太医过来,您稍候片刻。”
我有些疑惑:“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目光所及,桌上的瓷罐子被打开,腌梅子三三两两地被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会嬷嬷道:“这梅子里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我拧着眉:“这,这不该吧。”
目光下意识看向小秋。
小秋道:“这是淑瑶姑娘送过来的梅子,之前小姐总是饭后恶心,吃两颗压压恶心,挺管用啊,且当时我让大夫看过,这梅子并无异样啊。”
是啊。
这梅子我已经吃完了一罐,这一罐一直放在这里,最近恶心好了些,便很少再吃了。
会嬷嬷道:“夫人回来前红鸳收拾桌子无意碰倒了这存放梅子的罐子,梅子从里面滚出来几颗,红鸳便顺手放在了嘴里吃了,不想就是这几颗梅子让红鸳半个时辰跑了十多次茅房,拉的脱了力。”
我环顾四周。
红鸳果然不在。
赵太医这时便到了,先是给我请了脉,道:“夫人身子康健,无事。”
说完他又拿起了梅子细细查验,后又放在了嘴里,吃了两口咽了下去,而后又拿起了别的,最终在他快把一罐梅子吃完时,发现了端倪:“这梅子腌得不错,只是被人放了些泻药在其中。”
他又细细问了这些梅子被取出来之前的大概位置,点头:“最下面一层没有,都在上面,夫人丫鬟碰倒的那几颗也在最上面,该是有问题的被她吃了十之八九。”
小秋用手捂着嘴:“这,这东西送来时我让大夫看过——”说了一半她的话又戛然而止,因为她想起了,这梅子拿过来时她是拿了两罐过去,可大夫只尝了另外一罐最上面的梅子,这一罐也只是打开闻了闻,而这一罐被放了泻药的梅子在中间位置,所以即便里面当时有泻药也被大夫给忽略了。
小秋想到这里便是一脸气恼:“小姐,这淑瑶姑娘是安的什么心?”
我没理会小秋的话,问赵太医:“只是泻药?若是我吃了会对孩子有无损伤?”
赵太医道:“对母体有损,对孩子影响不大。”
我抿着唇想了想:“小秋,去喊淑瑶姑娘过来。”
薛淑瑶来得很快。
想来路上小秋没给她好脸色,因而她很是不安。
在看到被她用来装梅子的罐子放在桌上,里面空空如也时,她有些疑惑:“前两日问嫂子,嫂子说梅子还挺多啊。”
赵太医有些汗颜。
因为刚刚的梅子被他吃了大半。
剩余的几枚沾了泻药的梅子则是被他放在了一边,因而薛淑瑶没有注意到。
会嬷嬷最先开口:“淑瑶姑娘,这梅子是姑娘亲手所做?还是身边丫鬟做的?”
薛淑瑶道:“是我亲手做的,外祖家屋后种了很多梅子,姨娘生前最喜钻研这腌渍梅子的法子,我学过不少,每年到了秋季里都会做一些送人。”
我问:“送谁?”
薛淑瑶犹豫了一下,道:“主要就是给曹氏,她到了夏日里便会没食欲,每每这梅子在冬日里腌好春日里给她送过去,她便着人放在冰窖里,留着夏日吃。”
曹氏?
我又问:“这两罐也是给她准备的?”
薛淑瑶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是给她准备的,只是今年的还没送过去我便与她翻了脸,所以这梅子也就一直在我房中放着。”
如此我深深看薛淑瑶一眼:“这梅子里被人放了泻药。”
薛淑瑶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我放的,无论是害的曹氏拉肚子还是嫂子拉肚子都对我没好处的,我没资格害你们啊。”
这是实话。
无论是我拉肚子还是曹氏拉肚子,因这梅子而起,都会拿她兴师问罪。
薛淑瑶咽了一下口水:“嫂子,听闻您有孕送梅子过来是我临时起意,所以,所以——”
“所以这梅子压根儿就不是想着害我,而是用来挑拨你与曹氏的关系。”我一锤定音,而薛淑瑶的面色不见和缓,反倒更加郁闷。
她想不明白,她在曹氏面前的百般讨好碍了谁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