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片静。
我道:“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也可能是有人看我不顺眼,将这泻药放在梅子里让我吃些苦头。”
赵太医此时开口:“夫人,您的身子底子本就好,所以这泻药放在梅子里即便您吃下,拉拉肚子吃了止泻的药便可无碍,可若是年老体虚者,一旦吃了这泻药,腹泻不止会伤及根本,轻者缠绵病榻,重者可能会因此丧命。”
“啊。”
薛淑瑶压不住地惊呼:“我,我好想知道这人要害谁了!”
众人都朝着她望过去,她咽了一口口水:“祖父。”
老国公?
薛淑瑶用力点头:“对,之前曹氏便往祖父那里送过这梅子,祖父病着时候喝药后,会捏上两颗,可,可也就这两年祖父时常卧病才会如此——嫂子,会不会是我多想了?”
我深深看她一眼:“不会。”
正如太医所言,若我与曹氏吃下这梅子,最差是虚弱一两日,不会伤及根本,可老国公呢?他已然年老,年轻时的征战掏空了他的身子,若是病着时吃上几颗梅子引起腹泻不亚于雪上加霜,到了那时便是命不久矣。
细查下去此事会怪在谁的身上?
曹氏会说梅子是薛淑瑶做的,而薛淑瑶呢?梅子确实是她做的,即便她没有想着害人的心思,谁会信?
那时她便是百口莫辩。
我看了一眼薛淑瑶,道:“不管这人是想着害谁,淑瑶,你的身边有别人的人,这是事实。”
薛淑瑶的唇紧紧抿着,几乎成了一条透明的线:“是,我的身边一直有别人的人。”
我叹了口气。
可不。
薛淑瑶是二房的姑娘,她身边伺候的人看似对她恭敬实际效忠的都是曹氏或者薛兆长,这一点薛淑瑶很清楚。
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与薛淑瑶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小仪很是忠心,在她与曹氏决裂时帮忙不少。
我道:“把身边人清理干净,自己去伢房买几人来,这些人的身契攥在自己的手里才能踏实,不然今日之事迟早会再发生。”
薛淑瑶连连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那梅子罐上果决又坚毅。
忽而,她想起了一事,问:“小仪,我记得当时给嫂子送梅子时装梅子的罐子好像不一样。”
小仪点头:“对,一个是喜鹊登梅,另一个是素色的白罐子,姑娘您觉得素白罐子虽雅致但是不应景,于是就把素白罐子的换成了竹报平安的罐子,还是我亲手买来的。”
我们望过去。
那罐子上画着的正是竹报平安。
我问:“往年送去曹氏那里你会在意罐子吗?”
薛淑瑶摇头:“其实素色的罐子更合适些,一般挑不出错处来。”
我道:“若今年没有意外发生,这些梅子中素白罐子的那一罐最可能被送去你祖父那边。”
曹氏送梅子过去一定是老国公病着。
人病着,自然不能挑什么喜鹊登梅的花样,素色最合适。
所以便是有人拿准了曹氏的这个心思才故意在这一罐中动手脚。
谁这么了解曹氏呢?
她身边亲近的人,不,更有可能是她自己。
因为老国公早日离世她便真正意义上成了薛家的女主人,可只手遮天的那种,也唯有老国公早日离世,他们二房的荣华富贵才能更安稳。
话我点到为止。
忙我也只能帮到此。
到底是她与别人的纷争,我不能插手太多。
薛淑瑶走后,会嬷嬷问:“夫人不怀疑淑瑶姑娘?”
我道:“眼下她害我得不到一丝的好处。”
她羽翼未丰。
我尚且还能庇护她一二,也应了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所以于情于理她都不会与我撕破脸。
会嬷嬷点头:“夫人也不曾怀疑是有人想借此来离间夫人与淑瑶姑娘?”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若东西是冲我来的,里面大可放一些活血化瘀的东西,会比泻药更有效。”
会嬷嬷笑着点头:“夫人说得不错。”
我问会嬷嬷:“嬷嬷在府上也住了几日,觉得会是谁呢?”
会嬷嬷收起脸上的笑:“这事儿说不好。”
我道:“随口闲话,不打紧。”
是谁做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人不是冲我来的,便足矣。我也实在没有必要再去为了此事费心思。
会嬷嬷点头:“淑瑶姑娘的不幸是生在了二房,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且都是小聪明,而她的幸运是遇见了夫人与三夫人真心待她。”
我笑着点头:“三婶母确实很好,她的心胸比曹氏强百倍。”
小秋送了薛淑瑶离开后进门:“乔姨娘来了,我借口说小姐乏了,她便与淑瑶姑娘一起走了,两人有说有笑的,挺亲近。”
我问:“乔姨娘没说来做什么?”
小秋道:“我问了,她说是闲得无聊找您说会儿话,听闻您累了便说改日。”
我心道改日也好,因为今日我确实是累了。
从有了身孕之后饮食和身材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会觉得累,我打了个呵欠刚要躺在矮榻上睡一会儿,外面便吵嚷了起来:“这二房的人刚走你们家夫人就睡下了?这是糊弄谁呢?见别人不累就见我累呗,我今日还偏要问问我这个婶母哪里对不起她了,让她这般嫌弃。”
是谭氏。
她拽着孩子过来了,被门房的人挡下,一肚子的不愿意。
我原本的瞌睡跑了。
正要起身便听会嬷嬷的声音从廊下响起:“这是哪房的夫人?”
谭氏的声音低了两分,上下打量着会嬷嬷:“我是四房的夫人,子清的婶母。”
会嬷嬷点头:“那老奴见过四夫人,夫人确实睡下了,门房没说谎话,也没瞧不起您的意思,您若有事就告知老奴,老奴一会儿等夫人醒了转告给她,若您没事就改日再来,只不过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差这会儿的工夫。”
谭氏沉默了片刻,道:“那行吧,我改日再来。”
她没与会嬷嬷硬碰硬。
灰溜溜地走了。
小秋进门时见我醒着,问:“可是吵着了小姐?”
我问:“谭氏走了?”
小秋点头:“一肚子火气来的,也不知咱们院子里谁惹着了她,到底还是会嬷嬷有些分量,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
我笑了笑。
谁惹着了她?
我呗。
她觉得我与贺氏关系好便将世子夫人之位给了她,眼下一肚子不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