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中反复咀嚼着昭和的话。
再看昭和,只觉得她单纯又天真,储位之争上即便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也可能自相残杀,更何况是本就不和睦的同父异母呢?
亲情在权势面前最是不堪。
可偏偏我还不能将这话告知于她。
缓了缓心神,昭和已然转移了话题,她用手托腮说她想表哥了,问薛淑瑶有没有再缠着他?
没有。
我十分肯定。
昭和轻哼:“算她识趣!”
我听这话有些不对,挑眉:“你做了什么?”
昭和脸上嘻嘻哈哈的痕迹更重:“我能做什么!元英,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
不好。
因为我还记得她与表哥当初种种,她还不算坏?
昭和脸上的笑僵住了:“元英,我与他那是不打不相识!”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想过好多次,如果时间能倒流,我绝不招惹他,我会去寻杨秀华,狠狠揍他一顿,看看是不是也能揍出些感情来。”
我深深看她:“杨秀华不好吗?”
昭和的腮帮子鼓起来,一双眸子多了些许明媚:“好,可是太无趣,每次逗他他都一本正经的,没意思!”
我顿觉头疼:“昭和,你寻的是夫君,不是玩具!”
昭和更委屈了:“可是与这么呆板的人过一辈子,多无趣!”
我的头更疼了:“昭和,你知不知什么叫做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若是他眼下就与你胡闹,才是真没看重——”我越说越没底气。
好像宋衍婚前就挺放肆的,照我的逻辑是不看重我?
呸!
宋衍长在哪里,杨秀华长在哪里,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劝人的话我也不说了,因为把自己都给绕进去了,正思量着把话题如何转走时便见贤王妃身边的丫鬟来请。
从贤王府离开时贤王妃又备上了厚礼,我再三推辞。
贤王妃言辞恳切:“我与妹妹一见如故,妹妹若是与我客气便是要与我这位姐姐生疏了。”
话至此,再推辞便过分了,只能笑着接过。
坐在马车上我打开了那装礼物的小匣子,满匣的珍珠颗颗有拇指肚大小,浑圆无瑕,即便是在暗沉沉的车厢里也明媚得亮眼。
小秋也来探头:“极好的珠子啊。”
我点头:“就因为太好所以拿着才觉心中不舒服。”
贤王妃误会了。
帮贤王遮掩了那龌龊心思的人并非宋衍,而是圣上。
这其中缘由宋衍与我知晓,但贤王夫妇不知,因而才对我客气又有礼。
不。
两位皇子争权,拉拢朝臣也是关键。
宋衍眼下是圣上的心腹之人,炙手可热,贤王妃也有替贤王拉拢的意思在。
宋衍回来后我将那匣子珍珠拿给他看,宋衍随手捏了一颗,点头:“做项链不错,耳铛也好,珍珠配美人,与你相得益彰。”
我问:“圣上会不会知道?”
宋衍笑:“一定会,不过无妨,你且放心收着。”
有了他的话我便如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欢欢喜喜抱着匣子离开。
宋衍的话在身后:“圣上似乎有些偏心贤王。”
我诧异地回眸:“什么!”
宋衍笑了笑:“随口唠叨。”
宋衍的随口唠叨并非随口,是他也有察觉,余后的月余中圣上的偏心更是明显,接连给了贤王几个好差事让其历练,帮着其树立威信。
贤王原本孱弱的身子经过这接连的历练也没工夫再生病了,整日气血充足。
贤王得了重用,贤王妃也是春风得意,借着各种理由开诗会,赏花宴,遍邀京中女眷前来赴宴,结交的意味明显,暗中再予拉拢。
帖子一张张送到了门房。
我没去,借口身子不适将这些宴请都推了出去。我的胎还没过三个月,正是不稳的时候,太多的应酬于我而言是负担。
这日元欢来看我。
我与她在园子里逛着,她提及赵王的女儿静言郡主也是唏嘘不已:“小丫头年纪不大总有昏头冲动的时候,可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可惜了。”
想着那日昭和与我说过的话,我吐出一句话:“事情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元欢笑了一下:“估计除了赵王妃之外没人在意事情的真假,闹出来了,赵王觉得面子上无光,别人觉得皇家的丑闻难得,拿着取乐,即便是假的,众口难掩,所以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我寻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折下,插在了元欢头上。
簪花时元欢看着我的小腹,问:“太医有没有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将花簪好,离得远了两步看看,很美,而后才慢悠悠地答:“没问。”
保持些神秘和期待挺好的。
无论男女,我与宋衍都会喜欢,长公主也是如此,每次我过去都会耳提面命地告诉我:“不拘男女,都好,都好。”
其实平心而论我更想生一个女儿,一个长得像她祖母的女儿,如此让长公主看着这孩子心里能更欢喜些。
元欢问:“大长公主殿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我点头:“有了好转。”
只是想要康复很难,那毒侵入了她的血脉里,损伤了身子的根本。
又说了几句,话题绕到了二房身上,元欢抿唇偷笑:“之前我曾不解为何母亲和父亲那般看好钱生,后来姐姐嫁到了薛家我才真真知道了大家族的麻烦,也真感激父母帮我挑了钱家这个只有旁系,没有近亲的相公。”
我情不自禁地叹:“是啊,我有时候也真的羡慕你。”
父亲、母亲真是好眼光。
寻来的钱生不仅体贴有本事,更重要的是家里真的简单,元欢入门便当家,族里别的长辈挑元欢的理也有钱生一力扛下,如今哪一位钱家人见了元欢不是客客气气。
反观我呢?
别提了,二房被宋衍又敲打了一顿老实了许多,可四房谭氏因着三房得了世子之位,各种闹腾不甘,也是大麻烦没有小麻烦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