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了。
应老国公的请求将三子立为世子。
这圣旨如大石头砸进了水里一般,让京中哗然。
明明长房有后,为何老国公要立一个庶子为世子呢?人们不解中揣测着是不是宋衍不孝,才让老国公转立他人为世子?
也有人说是他心思大,瞧不上这国公之位。
随他们怎么说吧。
公道在人心。
贺氏有些不好意思:“这真是让我们捡了便宜,你们落了这恶名声。”
我摆手:“若今日真是宋衍被立为世子,那闲话会更难听,说不定会有人替曹氏,替二房喊冤,说我们是处心积虑为了这世子之位害了二房一支。”
人的嘴上下两张皮,随他们翻。
贺氏连连点头:“对,有这种可能呢。”
我问:“四婶这几天好像安静了些。”
贺氏轻笑:“大概是觉得圣旨下了,她再怎么闹腾也没了转圜的可能,所以不得已地安静。”
谭氏昨日见了她还是别别扭扭的,贺氏得了利益自然不会与她计较,依旧热络地与她往来着。
说到此处贺氏叹口气:“其实你三叔和四叔的关系还不错,你三叔得了这世子之位你四叔虽觉得不公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谭氏一人闹腾。”
我道:“四叔该是清楚这世子之位无论他闹与不闹都不会落于他身上。”
于嫡于长于才能。
四叔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人。
偏偏谭氏想不明白这其中关键。
贺氏抿着嘴笑:“其实四弟妹也很好,真正做到了以夫为天,她眼里你四叔就如那文曲星下凡似是,考不中不是他才情不好,而是时运不济。”
我忍着笑。
确实是贺氏说得这般,听闻每一年四叔落榜谭氏总能找到理由为自己的夫君开解。
妻子这般也是贤惠。
四叔很有福气。
我与贺氏闲话了许久。
她走时天色有些暗了,风吹的窗子摆动。
小秋去关窗子,道:“这云好重,该是要下雨了。”
我瞥了一眼窗外。
云压得很低,黑乎乎的。
若这雨下起来该一时半刻停不下,晚上宋衍回来即便穿着蓑衣也会被淋湿,想到这便起身给他将贴身的衣服找好放在了榻上。
雨在晚饭时候开始下,哗啦啦的,只瞬间地上便积了雨水起了泡。
吃过晚饭我便在屋子里闲溜达,宋衍迟迟未归,直到我有些困了他还是没回来。
我眼皮发沉,嘱咐小秋:“回来记得问他吃过没有,若没有便让他先洗漱,再少吃些饭菜。”
小秋应了。
我到了榻上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宋衍回来的脚步声。
屋子里的烛火很暗。
我睁开眼:“怎么这么晚?”
宋衍“嗯”了一声:“有些事情耽误了,你快睡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一会儿去睡书房。”
我含糊着问:“明早一起吃饭?”
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我闭上眼睛要睡时,鼻子里突然钻进了一缕淡淡血腥味。
对,就是血腥味。
我猛地睁开眼:“宋衍。”
喊出声。
宋衍本要迈出门的脚顿住了:“怎么了?”
我借着暗沉的烛光看他,一身黑衣,湿淋淋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没穿蓑衣吗?
怎的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
我翻身下床。
光着脚走了过去:“你受伤了?”
宋衍本能地往前来扶我,可似又怕我发现什么,想往后退。
我喊他:“宋衍!”
宋衍无奈地站在原处:“元英,我没事。”
没事吗?
我离他一步之遥,血腥味充斥在呼吸间,我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小秋,把灯点亮。”
宋衍受伤了。
那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胛骨处,简单包扎着,血还往外渗。
宋衍脸上仍有着笑:“皮外伤,不打紧的,我是怕你担心想着去了书房再喊太医来包扎伤口。”
我狠狠瞪他:“你是故意的!”
宋衍确实是故意的。
他不想我担心,所以过来与我说句话便要走,为的就是不让我察觉到端倪。
赵太医被请了来,看过他的伤口后道:“没有伤及骨头,止血之后每两日换药,先不要沾水,过七八日便无大碍了。”
宋衍闻言冲我笑:“你看我就说没大碍吧。”
我横他一眼,他偃旗息鼓。
我转身去问小秋:“今日是六月跟着还是七星?怎的大人就伤成了这般?”
小秋道:“该是七星,只是回来时大人一人进的院子,七星没见着。”
我顿时觉得不妙,宋衍伤得这么厉害,那七星会不会更重?
宋衍见实在瞒不住了,道:“七星也受了伤,我遣了大夫过去了,今日是我大意了。”
宋衍在京城行走从来都是只带一人,图得清净。
今日下雨宋衍便坐了马车回来,马车行到半路刺客便杀了出来,一行七八人,出手狠戾,招招要命。
车夫不会武功。
宋衍那一刀便是护着他时被砍伤的。
附近的侍卫赶过去时这场争斗已经快要结束,七星重伤,刺客有死有伤,逃了一人,抓住一人,眼下被六月带去了暗狱里审问。
我问:“你可有怀疑的人?”
宋衍笑着:“你夫君这个差事不讨喜,得罪的人不少。”
我的唇角抽了抽:“可敢在京城动手的人不多!”
宋衍眸子半眯:“对,敢在京城动手的人确实不多!他也算其中之一。”
他?
哪个他?
宋衍没答,在赵太医给他处理完伤口离开后顺势躺在了床上:“娘子,为夫好疼。”
我轻哼一声:“疼死你活该!”
也不知刚刚是谁还想着瞒着我,眼下又撒泼打滚地说自己疼!
宋衍哼唧着:“真的疼啊,我流了挺多的血呢,明日不去早朝了,不去了,我要让娘子伺候着我养伤。”
闻言我转头对小秋道:“去给大人请假,明日不去早朝了!”说着我对小秋使了个眼色。
动作要快。
不然一会儿他就反悔了。
果然,我转过头看见宋衍一脸古怪地看我:“娘子,其实真的是皮外伤。”
我不搭理他。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