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三日。
元欢来看我,说起了贤王妃设宴的情形。
那日十分热闹。
贤王妃众星捧月地坐在正殿,众人在旁边奉承巴结着,让她脸上欢喜不断。
元欢道:“人人都在说她会是下一位太子妃。”
我点头:“赵王被禁足,贤王接连办好几件差事,确实值得得意。”
元欢浅笑着捏了梅子送到口里,慢慢咀嚼后咽下:“是啊,好生得意,所以连贤王妃也真信了这话,觉得即刻便能母仪天下一般。”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家小姑的手艺真不错,人生得也好,来日能找个好人家。”
我摇摇头:“姻缘之事最是戏弄人。”
这阵子无聊便给薛淑瑶考虑了几户人家,各种问题,连相看都没有便草草收尾,搞得我心中也很是郁闷。
用会嬷嬷的话讲就是薛淑文与薛锦芸的两桩亲事太顺利了,所以薛淑瑶的婚事迟迟未成便让我觉得是挫折重重,其实这只是好事多磨。
我喜欢好事多磨这几个字。
因为细想我与宋衍不就是各种挫折之后才走到一起的吗?
元欢突然想起了一事:“对了,前两日我还瞧见宋明诚了,他好似升了官啊。”
我挑了挑眉。
若她不提我几乎快要忘记宋明诚这人了,忘记我与他还有那么一段可笑的缘分。
我道:“也不知他与孙巧鸢如何了?也不知我那位前婆婆如今怎样,好久不见她了。”
小秋在旁听到了,答:“孙氏生了个儿子,宋王氏还挺喜欢那孩子的,只是依旧不喜欢孙氏,嗯——前阵子这宋王氏还来了护国公府寻小姐您,只是被姑爷挡了,说您身子不适。”
我问:“她寻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秋笑了笑:“是与您显摆她儿子也做官了。”
我一怔,随即笑了。
宋王氏还是宋王氏,丝毫没变啊!
送走元欢我便趁着太阳不烈在园子里走动着。
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会嬷嬷讲课的地方,小姑娘们正听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站在窗外的我。
我看了两眼便退到了不远处,这时身后有笑吟吟的声音:“夫人也在啊。”
我回眸看到了乔姨娘。
她手上提着食盒,穿得甚是素净。
乔姨娘道:“闲来无事做了些吃食给孩子们送过来,夫人可要尝尝?”说着她打开了食盒,一碟碟摆放精致的点心放在其中,甚是好看,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些点心上都用红笔描了字,清晰又精致。
我道:“刚陪着娘家妹妹吃了些东西,屋子里人也多,我就不与她们抢了。”
乔姨娘笑着将食盒盖子盖上,道:“那我就给她们送进去,夫人随意。”
她渐渐走远。
小秋道:“之前乔姨娘也穿金戴银的,如今二房落魄她也落魄了,身上的衣裳也大不如前。”
我没吭声,只想着刚刚乔姨娘露出来点心上刻着的字。
平安,如意。
对,就是平安,如意。
简单又寻常的两个词,可偏偏让我觉得又不那么简单。
“小姐?”
我恍然回神。
小秋问:“小姐莫不是想姑爷了?他的伤口已经好了,您不用再惦记了,真的。”
她一脸戏谑地与我玩笑着,下一刻便乐极生悲“哎哟”一声滑了出去。
我被她吓了一跳:“小秋。”
小秋大喊:“小姐别动,地上有东西。”
我原本想着去扶她,可听闻她这样一喊,立刻就停住脚步,站在了原地,细细看着地上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啊。
小秋疼得龇牙咧嘴,很快就爬了起来,在地上揉着屁股:“这地上绝对有东西。”
见她无大碍我便放心了,蹲下身子细看。
正值春末,树上的海棠开散了,花瓣在地上稀稀落落。
这些花瓣儿的旁边有一些极小的珍珠散在地上,东一颗西一颗。
我的目光沉了沉。
捏了其中一颗:“就是这个。”
很不起眼,很小的淡黄色珍珠。
小秋站了起来:“小姐,咱们绕开这里吧,该是谁的珠链子散了,摔死了我,哎吆吆,也亏了是摔得我,不然摔到小姐您可怎么办?”
是啊。
我也同样后怕。
于是我扶着小姐两人一起十分小心,仔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门之后我让小秋将我们两人的鞋每一双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异样才放了心。
会嬷嬷正巧下课回来,看小秋走路和鸭子似的便问她怎么了。
小秋将事情说了一遍。
会嬷嬷拧着眉:“珍珠?”
我点头,从随身带着的香囊里掏了那颗地上捡起来的淡黄色珍珠,道:“就是这个,很不起眼,尤其是混在了花瓣里,不细看看不见。”
会嬷嬷接过那颗珍珠,看了看,道:“夫人这两日还是少出门,看来这府里也不太平。”
我挑眉:“嬷嬷这话怎么讲?”
会嬷嬷道:“人们买珍珠做链子都会寻那些又大又圆又白亮的珠子,首饰铺子里何曾有过这般小的珠子?不是说这些珠子不该有,是这些珠子不该在这里出现,因为这么小的珠子没有人会去买,多是采出来就与那些歪歪扭扭的珠子一起磨了珍珠粉。”
小秋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有人要害我——不对,是要害小姐!”
会嬷嬷道:“也不能这么说,但是今日这一摔若是换成是夫人,腹中孩子是一定保不住了。”说着,会嬷嬷又道:“其实也可能是偶然,毕竟眼下夫人的处境里这个孩子没有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是啊。
这也是我所困扰的地方。
若说之前我妨碍了曹氏的利益,她会害我不假,但如今我不要世子之位,也与别人构不成任何的威胁,怎的就还有人容不下这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