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原本我还觉得她有种千帆过境的云淡风轻,可眼下看来她是铺垫了又铺垫,还是在暗戳戳用话点我。
贺氏也听出了其中关键,笑:“这世事无常是上了论的话,不过总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王妃这几日养病,该不曾听闻城南关家夫人四十几岁又有了身孕,听闻大夫诊脉说还是个男儿,喜得关家老爷连洒了几日的喜钱在门口,不为别的,就为让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关家的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话题引开,我们这次来是来探望,而不是来讨论谁害了谁。
我知道贺氏的用意,道:“是啊,这关家夫人成婚二十余载,一直没有子嗣,关老爷更是情深义重,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质疑,绝不纳妾,人人都劝着他们过继个子嗣,可谁能想到会有这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一日。”
陈王妃的唇角勾了勾:“是吗?那还真是一桩奇事。”
又说了几句。
都是敷衍与客套的话,气氛有些冷硬,我与贺氏提出告辞。
赵王妃道:“静言这孩子日后往来国公府上若有不懂事,不规矩的地方夫人只管与我来说,我会狠狠骂她,罚她,绝不偏袒。”
贺氏正要应,我抢先一步:“会嬷嬷教规矩很有分寸,不会动辄打骂,而是以理服人,所以王妃尽可放心,这郡主的规矩该怎么教,怎么学,嬷嬷一定心中有数。”
赵王妃点头:“好,如此最好。”
她让丫鬟送我们出门。
离了赵王府上了马车,贺氏有些遗憾:“面上不显,这赵王妃从心底里还是瞧不上我的出身。”
我道:“婶母的出身再高也无用,赵王妃的用意很明显就是顺她者昌,逆她的人她都不会理会——她想借着静言郡主去咱们府上上课的机会与咱们结成同盟,咱们两人没顺竿子往上爬便是得罪了她,日后还是少往来的好。”
我的出身比她还显赫许多。
她不一样在后面冷淡了下来吗?
所以是出身的问题吗?不是,是她知道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静言来了府上上课。
贺氏耳提面命地叮嘱了薛淑瑶,薛淑文和薛锦芸三个姑娘,不许与王静言起正面冲突,也不许与她学一些不好的东西。
私会外男这样的事情郡主做起来无伤大雅,可寻常人家的女儿若是有此行径便不亚于犯了天条。
三个姑娘连声应了。
其实不用贺氏嘱咐她们心中也清楚,郡主就是郡主,与同样在薛家借读的孟明珠不同。
孟家只是权贵,而郡主是皇族。
于是王静言来了两三日这日子也是太平的,几个小姑娘相处得不错,有说有笑。
贺氏如此才放了心。
初夏,天一日比一日热。
我的肚子已经轻微地隆起,因着天气初热,胃口便不怎么好了。
小秋又去寻薛淑瑶给我拿梅子,回来时面上复杂,欲言又止。
我捏了颗梅子放嘴里,问:“怎么了?”
小秋道:“我过去时大姑娘在屋子里哭,小仪在旁边劝着说要姑娘来寻小姐您想想法子,大姑娘哭得更伤心了,她说许多事情您也是做不了主的。”
说到这小秋吐了吐舌头:“并非我有意偷听,实在是有些好奇这大姑娘在哭什么,于是便多听了两耳朵,好像是因着她的婚事。”
婚事?
我用手一拍脑门儿。
坏了。
之前我让宋衍打听了薛淑瑶的婚事,想着宴会之后想法子扭转,可,可宴会上出了赵王妃中毒的事情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啊!
我怎么能忘呢!
这是淑瑶这丫头一辈子的大事啊。
我颇为自责。
当时宋衍说那人家姓什么来着?
对,左太妃的侄子,已经死过两位妻子的男子,已过三十岁了,且还能因一孩子而弃了发妻的命,这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
想到这我起身:“走,去大姑娘的院子里。”
薛淑瑶哭得眼睛通红。
她见我来了,还不等我问就抱着我呜呜地哭了起来:“嫂子,我想我娘了。”
我的身子一僵。
国公府三位姑娘中薛淑文的娘在世,能为她不顾一切地谋划,而薛锦芸父母都在,更是为她费尽心思。
唯有薛淑瑶父亲尚在人世,可薛兆长却整日想着怎么拿她去换自己的前程,儿子的前程,从不曾为薛淑瑶多想过一分一毫。
我抱着她:“会好起来的,你信嫂子的话。”
薛淑瑶哭得稀里哗啦:“嫂子,父亲想让我嫁给左家的人,说,说是为了我好,进门便能当家主事,且左大人的官职不低,可他怎么不说左大人比我大多少岁?若真如他说的那般好又怎会娶我呢?”
她自哀自怜。
我用手摸着她的发:“傻丫头,你也值得很好的夫君啊。”
薛淑瑶摇头:“算命的说我婚姻多坎坷,我原本不信的,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我怎么能不信呢?原本祖父说过要三婶操心我的婚事,可如今怎么能又让爹爹来掺和呢!还说什么父母之命,三婶名不正则言不顺,可,可三婶与嫂子是真心疼我——”
许多事情薛淑瑶都清楚,我也清楚,我也心疼,叹了口气,我道:“别哭了,嫂子与你一起想办法。”
薛淑瑶哽咽着:“嫂子,没有法子了,爹爹已经把我的生辰八字送去了左家,他,他防备的便是您与三婶会从中作梗,所以没让祖父与你们提及此事!”
我的手一抖:“生辰八字都送了去了?”
这明显就是想着把婚事速战速决,赶紧订下,因而只要这八字在左家祠堂中放上三日之后,接下来便是送彩礼,订婚期。
我闭了闭眼睛:“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淑瑶,这事儿我会管,一定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