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脸挫败。
贺氏一脸苦闷。
我们两个都没脸去安慰薛淑瑶了,反倒是她到了我的院子里,十分内疚:“婶母,嫂子,此事大概就是我的命了,怨不得别人,我也仔细想过了,这左家尚无男丁,就一个小丫头,婆母年纪也大了,性子总能好些,只要我乖顺些,懂事些,日子也不会太难熬。”
“咣当。”
外面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屋子里的人都向着外面望去。
是赵太医。
他不小心摔了手中的药碗,汤药迸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丫鬟连声道歉:“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您过来,我的错,我的错。”
赵太医的声音有些闷:“没事,刚刚我想事情,也没注意到姑娘过啦,也是在下唐突了。”
我心中更是烦闷更重。
原本还有心思把这两人撮合一下。
哎——
世事弄人啊。
贺氏道:“淑瑶,你也先别这么想,只要我们还有法子就一定会管你,退一万步讲若是此事我们实在拦不住,也绝不会亏待了你。”
薛淑瑶没了亲娘也没了嫡母,只靠着国公府给的嫁妆未免寒酸了些。
贺氏的意思是万一我们真的没了法子,就一定不会让她的嫁妆逊色于别人,让她到婆家抬不起头。
薛淑瑶笑着:“有了婶母这句话我还怕什么!”
她的目光追着远去的赵太医走了,片刻后收回:“嫂子的安胎药需晚喝一会了。”顿了顿,她又道:“这两日父亲很高兴,该是因为我的婚事。”
这话有些意思,我在心底揣摩着。
宋衍说这薛永延想着娶左家那位老姑娘做媳妇儿,如今左大人与薛淑瑶的婚事定下了,薛永延娶左姑娘的事情莫不是也有了眉目?
下意识我便问了一句:“你二哥最近可有再去寻楚秀萍?”
薛淑瑶道:“前几日倒不怎么去了,这几日又时常过去。”
我想了想,道:“你父亲有没有提过要给你二哥娶妻的事情?”
薛淑瑶想了想:“前日他对二哥说夫妻还是原配好,让二哥想想法子把嫂——楚娘子哄回来,还说楚家的助力不能丢。”
我心中一动。
那薛兆长的意思便是不让薛永延娶左家那位老姑娘了?该是如此,不然薛永延不会再继续回去缠着楚秀萍。
想到此处我又拧起了眉。
这薛兆长是还想着官复原职?
不然拉拢了这左家又想占着楚家是要做什么?
宋衍今日回来得早。
天还没黑。
我手中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问:“淑瑶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宋衍点头:“该听你的,一早烧了左家祠堂。”
我继续摇着扇子:“就是烧了祖坟这左大人也会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了,不会介意。”
宋衍瞅我。
我慢条斯理道:“左大人要升迁这是关键,不知是薛兆长有意夸自己的闺女还是左大人也这般觉得是薛淑瑶有福气,才在此时让他升迁有望。”
我差人又查了一下左家。
这左大人有些本事,可之前做了不少事情从不曾入圣上的眼,而这一次却因为一件小事让圣上注意到了,这是他的意外之喜。
宋衍笑了:“夫人的意思我懂了。”
我道:“我可没别的意思!”
说不定这位左大人只是运数差了些,接连死了两任老婆,而人品还是不错,所以什么火烧祠堂,挖了祖坟的事情断不能为。
宋衍挑眉道:“夫人真没别的意思?”
我用力点头:“若他是个好官儿,若他人品尚可,我想这桩婚事说不定会有别的转机!”
他该懂得强扭的瓜不甜。
若他知道薛淑瑶不想嫁他,他会不会主动辞了这桩婚事?
宋衍用手点我的脑门儿:“傻瓜,这种事情不能赌!若他真是为了所谓的福气娶了薛淑瑶,两人说不定还能和睦一些,可若他知道淑瑶不想嫁给他,而他又不想放手,即便成了婚也不会厚待于薛淑瑶!”
他的话点醒了我。
对。
此事不能冒险。
这是薛淑瑶一辈子的大事,我们要帮就要妥帖地帮,绝不能帮倒忙!
阳光不燥,风也不冷。
我与元欢约着出城走走。
山已然绿了,草高过了马蹄。
马车停在庵观门口时,我看到了杨秀宜。
她穿着青灰色的衣衫,脸上素净,一双眸子散着光:“元英,你才想起我吗?”
我上前抱住她:“抱歉,抱歉。”
我早就该来,可我身孕不稳的时候宋衍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出城。
这一日是我央了半宿,再三保证一定不会让自己累坏了,他才应了。
原本他要来,奈何圣上临时叫了他去,他便只能托了元欢来守着我。
我的手在杨秀宜身上摸了两把,轻哼:“还在信上说什么想我,我看你根本不想,在山上这么久不仅没瘦好似还胖了些。”
杨秀宜笑着要拽我进斋房。
元欢道:“两位姐姐说会儿话吧,附近景致不错,我去转转。”
她适时地退了出去。
杨秀宜拽着我的手在她的脸边蹭着:“你最近好不好?殿下好不好?公主好不好?”
我连连点头:“都好,都好,外祖母知道我来看你还让我给你带了吃的,说都是你之前喜欢吃的,看吧,她也想你了。”
杨秀宜笑了:“殿下真好。”
我问:“我不好吗?”
杨秀宜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好,你也好。”
她的手轻轻摸着:“最好再给我生个干儿子或者干女儿,日后让我常抱着玩,那样我一定把你供起来。”
山上的日子清静且苦闷。
杨秀宜虽然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可待久了也会烦闷。
她问了我许多京中的事情,叹:“人家都是了断尘缘才能出家,可我却是一肚子的牵挂,闲暇时就想你们,可真让我再回去京城我也不想回去,还是山中的岁月养人又静心,元欢,若让我重新选,我还是会选择为国祈福,一辈子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