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不住地惊讶。
原来这里面会有这么多门道。
宋衍道:“若事情真如咱们想的这般,那么这一两日之内那个内监还会去,左承望因为贬斥受挫,这幕后之人必会让其先稳住左承望,因为这颗棋子举足轻重,与他断了便等于断了与平西将军的往来。”
我点头:“我已经告诉了春晓,若这人再去便来偷偷送信。”
宋衍看我一眼:“这个春晓值得信?”
我想了想:“她是真的厌了左家,也是真的恨左承望母子,那些恨与厌倦装不出。”
她是个有些脑子的女人,会为自己谋利益。
左老夫人想着拿薛家的姑娘出身来压制她,让她再等几年做良妾,是想着让她恨薛淑瑶的同时也更倚仗着左老夫人。
可事实呢?
春晓她有她的脾性,有她的小倔强。
她自己谋划着来争取一下自己的将来,来一哭二闹三上吊,便是想着让还没入门的薛淑瑶捏着鼻子认下她这个妾。
因为她看透了左老夫人的假好心,她更在被带回去被打肿了脸,跪了一夜的院子中清楚了左老夫人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她,无论左承望娶谁,那个人都不可能是她,且她也终难为什么贵妾!
想明白了这些许多事情便迎刃而解。
左家早已败落,她在左家的日子最多是饿不着肚子,想着锦衣玉食的难。
与其这般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活,不如她自己拿着银钱回老家去,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也能衣食无忧。
我给她的足够让她动心。
她回馈我的也只不过是她自己出口气时的举手之劳。
这桩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正说着春晓,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小秋去开门,是门房:“夫人,前日那个丫鬟又来了,说有事情找您。”
我心中一喜。
前日的丫鬟不就是春晓托了来送信的人吗?
我先嘱咐了小秋去给人带些打赏的银子,而后又与宋衍道:“那人来了。”
这是我与春晓说好的。
她只需给我带个消息,别的一律我自己去办。
暗卫撒了出去。
临近子时时人便回来了。
宋衍问了几句便来与我说:“人进了贤王府。”
意料之中的答案,我抿着唇:“所以这桩婚事也是贤王一手促成的?”
宋衍想了想:“我让人继续盯着这个内监,不管是谁想要促成这桩婚事,咱们都不能让他得逞。”
我用手支着头躺在床上:“刚坏了人升官的美梦,又烧了人家宗祠,你还要去挖祖坟吗?”
宋衍轻声笑着:“左家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孙,祖坟保不住是迟早的事情,没必要我出手。”
他伸手给我拽了薄被:“快睡吧,这桩婚事成不了了。”
我“嗯”了一声,猛地想起了一事:“宋衍,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你二叔也知道这左承望与贤王的勾搭,想着草船借箭达到他的目的?”
宋衍给我盖被子的手一顿。
下一刻,缓慢道:“可能,所以若他真牵扯其中,这一次我不会再心慈手软,顾念什么血亲,总不能让他一人毁了整个薛家。”
两日后,左家又出事了。
这一次是左家的祖坟被一伙盗墓贼给盗了。
不对。
是盗了一半被人给撞上了,而后便有人报官。
挖坟掘墓素来是让人不齿的事情,衙门里的人接到报案便去了。
那时天刚蒙蒙亮。
因为正值夏日里,晨起的天气格外清凉,许多农家便趁着这会儿到地里去补种粮种,听闻左家的祖坟被盗,这些人们竟也顾不上做农活了,都跑来看热闹。
其中不少人窃窃私语:“这左家为了自己的私利害苦了咱们,这祖坟被盗真是活该,老天有眼。”
官差们听了这话也装没听见,因为他们也多是农户出身,左承望搞来的那批粮种确实是坑苦了百姓,受累不说还要减产,等同要人性命。
且如今左承望被连连降职,已经非他们的顶头上司,素日看见能给他个笑脸已经是仁至义尽。
左家的坟被挖的透了顶,衙役们一边让人去通知左家人一边下去查看情况,可里面乌漆麻黑的便有人会怕,各自推搡着都不愿前往,有胆子大的农户愿意一同前往。
待到他们上来时那农户便高声嚷嚷着:“这,这里面是藏了金山银山啊,怪不得盗墓贼会来,左家为官贪腐的银子都在里面啊!”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便惊了,纷纷要下去看。
衙役们本就来的人不多,拦住了这个拦不住另一个,人们冲了进去看到了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的珠玉财宝,而闻讯而来的左承望见自家祖坟被人进人出地围观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绝望。
左家祖坟里堆了财宝的消息四散传来,很快便传到了宫中。
圣上震怒:“他左家还敢自称数代清廉?那这些银钱怎么来的?宋衍,即刻去查与左家有牵扯的种种以及这些银子的来历!”
宋衍领命。
如此他又忙了起来,很忙,所以薛家的种种他就无暇顾及了。
今日左家来人了。
是那位曾经倨傲满脸的左老夫人,今日如丧家之犬一般说着讨好的话,还点名要见我。
老国公无奈只能让人来请我。
众人心中都明白左老夫人这次登门便是想着求一求我,让我与宋衍说一说,看在两家刚刚定亲的面子上别太为难左家。
我入内。
先是给老国公和贺氏见礼,而后与左老夫人问好后落座。
左老夫人笑吟吟的:“夫人好气色,来日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我笑着抿着茶水喝:“不拘男女,只要健康便好。”
左老夫人明显不认可我的话:“都说男女都好,可实际上只有儿子靠得住啊,若是生不出儿子来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我脸上的笑淡了两分:“老夫人今日来便是来关心我薛家生儿生女的事儿来了?”
左老夫人原本的话噎了回去,片刻后才道:“哎,我今日来就是因着我家里的那点子事儿来的,想来夫人也该知道了,我家那祖坟里挖出银子来的事情,那些都是祖上积攒下来用作日后不时之需的东西,连我都是才知道呢,哎呀呀,也不知那些挨千刀的盗墓贼怎么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