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老夫人又骂了两句盗墓贼。
她是真恨,也是真恼。
因为就这些挖出来的银钱让左家在圣上面前挂了号,且让人彻查这些银钱的来历。
除了产业丰厚的世家经过多少年的底蕴积攒以外,别的官员又有几户经得住细查,银钱的来历能清清白白。
左老夫人脸上依旧有笑:“夫人啊,我家祖上是富贵过的,祖辈们高瞻远瞩,怕日后祖孙有大难时没了依靠,如今这银钱挖出来正好就留做了家用,承望眼瞅着要娶妻,这新媳妇儿过了门还要生孩子,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要银钱,贫贱夫妻百事哀,如今有了这银钱也算解我家燃眉之急啊。”
言下之意是我们还要帮着左家掩饰?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些银钱日后淑瑶嫁过去也会花一部分?
我轻笑一声:“常言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难不成若不挖出这些银钱来你左家连娶妻的银钱都没有?那这婚事还办什么?我薛家想来还不差姑娘那口饭。”
左老夫人“哎吆吆”地喊着:“我可没那意思,只是之前家中银钱有限,这成亲没法子大操大办,如今有了银钱,自然要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咱们彼此脸上也都好看啊,是不是?”
她这话是问老国公,我抿唇不言。
老国公道:“我家姑娘不讲究这些排场,只要是明媒正娶,为人正妻即可。”
左老夫人知道老国公给了她个软钉子,随即又笑脸对我:“夫人,这老人家不讲究排场,可年轻人喜欢热闹风光啊,是不是?老身记得夫人成亲那会儿也是十里红妆,风光的让人艳羡。”
我没理会她的话,问:“左家墓里珠玉不少,这盗墓贼可偷了银钱?”
左老夫人立刻来了火气:“这些挨千刀的混账,挖人祖坟也不怕遭雷劈,他们那手脏得厉害,见了银钱岂有不拿的道理——”
突然。
左老夫人话说了一半便噎住了,随即她改了口:“不过这一次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让人冲了此事,所以,所以他们没偷什么。”
若是偷了,岂不是这墓里还有更多的没法子解释的金银?所以没偷,没偷才是对的。
我点头。
这左老夫人真不蠢。
所以这春晓在她手底下该是不好熬,难怪她肯乖乖离开,也是知道她这位远房姑母不是那好相与的人。
左老夫人见我不吭声了,紧忙追问:“夫人,咱们两家眼下是亲家,就该相互扶持,所以这件事情上还请薛大人多多照顾。”
“亲家?”
我闻言微微皱眉:“淑瑶是二房的庶女。”
左老夫人一箩筐的话被哽在了喉咙里,有些懵:“那,那她也姓薛啊。”
我笑着起身:“是,老夫人说得不错,淑瑶也姓薛,可到底是个庶女,这也是您之前与薛淑瑶说过的话啊,对不对?”
我将庶字咬得及重。
之前她可是次次都咬着此字来做文章。
左老夫人脸色涨红:“我知道她是个庶出,可也是你薛家的女儿,你们该不会是想悔了这桩婚事吧!我告诉你们,没门!这亲事定下了就是定下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左家若是真有什么,谁也别想跑!”
她听出了我是不想管左家,更听出了她之前与薛淑瑶私下说的那些话已经在薛家传开,因而恼羞成怒。
贺氏一直旁听着不曾开口,这时已然忍不住了:“什么叫一条船上的蚂蚱?左老夫人这话好没道理!如今这国公府上出人头地的是长房,要袭爵的是三房,与二房有什么关系?薛淑瑶是我薛家的姑娘不假,可也就是个不怎么要紧的庶出姑娘,你们别以为娶了她就与国公府绑在了一起?有吗?能吗?异想天开!”
贺氏这话是字字厉害,丝毫不含糊。
左老夫人的脸色由涨红到铁青,下一刻便愤愤起身:“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薛家女儿嫁一个破落户能得什么好处!”
左老夫人拂袖而去。
临走前她看见了站在门口处的薛淑瑶,狠狠剜了一眼,似是在气她不得重视。
薛淑瑶面如沉水,无波无澜。
贺氏有些心虚:“淑瑶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薛淑瑶没答。
旁边的乔姨娘脸上挤出了笑:“就刚刚,听闻左家来了人,我们一起过来看看,不想——”
不想就听到了所有。
老国公此刻没空闲理会薛淑瑶和乔姨娘,只沉着脸道:“这左家也太过分了,什么人啊,什么品行,薛兆长这个有眼无珠的还说什么他们家家风正,人品好,我呸!人前人后两张脸,这是什么德行?”
我慢悠悠地问:“二叔本该想着借这桩婚事拉一拉关系,可眼下这左家?祖父,有些事情不是宋衍不肯帮忙,是他身负皇恩,不能不帮,若是他真徇私舞弊,下一个被查的人家就该是咱们薛家。”
老国公身子一个激灵,他连连点头:“对,对,一定要秉公办理,实事求是!”
我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说,可是二叔那边?”
左家好对付,真正不好对付的是薛兆长。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老国公抬手:“那个混账你不用理会,这桩婚事依着我看是难成了,想个好主意,寻个好机会把婚事退了,一了百了,与这样的人家成了亲家,咱们还能睡得着?”
心中一块大石一下子落了地。
有了老国公这句话这桩婚事便是随时可退了,薛兆长那边也不怕他不同意。
转头再看薛淑瑶,她的眸子瞬间便亮了。
待到我出了门她才笑出了声音:“婶母,嫂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若非你们这桩婚事怕是真的能要了我的命。”
她喜极而泣。
贺氏拽住了她的手:“你三叔也是庶出,所以刚刚那些庶出的话就是为了给左家听得,你别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