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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庶分明。
嫡出者或许觉得无所谓，可是庶出的人却如鲠在喉。
薛淑瑶连连摇头：“此时此刻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婶母和嫂子在暗中帮我，那他们更不会撒手，不管左家如何也会拽着我一起下地狱。”
她眸中有泪，可那泪里是笑：“当初左老夫人说的庶出是字字贬低的刻薄，可婶母和嫂子说的庶出却是为我遮风挡雨的伞，若是这点子善恶我再分不明白，这么多年的米粮也算是白吃了。”
乔姨娘在旁听得眉开眼笑：“淑瑶这丫头自小就聪慧，分得清善恶。”
贺氏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乔姨娘：“二哥是一门心思地想着促成这桩婚事，今日的种种非他所愿，乔姨娘掺和进来该讨不来好。”
乔姨娘轻哼：“他如今兜里比脸还干净，这好儿讨来讨不来的有什么用！”
乔姨娘说完扭着腰走了。
贺氏道：“今年的新料子她还没舍得上身呢。”
二房一贫如洗。
乔姨娘虽穿得还算光鲜可也都是往年的衣裳，薛家年年都有规制裁制新衣，而乔姨娘今年的新衣裳直接放在了柜子里，等重要时候再上身。
这一切都表明了二房的银钱不富裕，不能如往年一般自己贴补上多半，只能靠着如今府上的用例紧巴巴地过日子。
我收回了思绪，淡淡地笑。
贺氏是真的耳聪目明，从一件衣裳上便抽丝剥茧发现了这许多。
她适合掌家，也能管得了这个家。
只可惜她嫁了三叔这个非嫡非长的男人，让她的才华与本事不得已地埋没多年。
贺氏又与我道：“还有一事咱们得费心，那便是左家这桩婚事怎么退，虽然父亲已然同意退婚，可若咱们家提出来，难免会让人诟病，所以还是要在保全淑瑶名声的前提下将事情办好。”
我想了想：“不急，再等等。”
此事真的不急。
因为左老夫人如此匆忙慌乱的登门中让我察觉到了端倪，那便是左家的这些银子绝对不像她说的那般来历，不然她怕什么？
再者埋在地里多年的老银子和新银子总有差别，明眼人一眼便知。
来了又是攀关系又是取媚讨好，不是心中有鬼是什么？
思来想去我写了一封信，将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宋衍，信给小秋时她还纳闷：“姑爷晚上不回来了吗？”
我道：“他没说，该是会回来。”
小秋拿着手里的信，左右翻看：“那小姐还给姑爷写信？什么事情当面说不好吗？”
我白了她一眼：“里面写的情诗，当面说你家小姐不好意思！”
她并不知我信里写的什么，所以一听是情诗便欢欢喜喜地将信送走了。
晌午的阳光正明媚。
窗子半推开。
略带热气的风徐徐而入。
我惬意地坐在窗前，翻开书。
有什么话当面说固然是好的，可此时距离宋衍回来还有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里能做很多的事情，所以早一些告诉他让真相早一些明了。
我的猜想不错。
宋衍拿了信后便去衙门里细细查验了那些银子，而后开始着手调查左家墓地的修缮情况。
墓中阴冷。
宋衍又看着人摸过每一寸的墓砖，直到发现了墓中的暗门。
那处暗门藏得隐秘，从暗门进去便是长长的黑黑的地道，再一路往里走转了两个弯后他们便看到了另一处门，打开出去是一间殿堂。
里面放着左家历代祖宗的牌位，香火供奉，案上无灰，这该是左家的墓祠。
众人正打量着四处布置时正巧有人开锁入内，见到了房中众人惊得手中托盘都松了手，托盘上的供果纷纷落地，滚得到处都是。
这人是负责打扫墓祠，供奉香火的人，对于密道和暗门他一无所知。
不过据他招供左承望十分孝顺，每月都会来两三次祭拜，他一人在内，一待就是许久。原本众人只道是他孝顺，眼下细想这里面能没有猫腻？
宋衍回来时天色已暗。
他还没有吃饭，简单地换了衣裳便风卷残云地吃了饭，与我说了这些。
我听得咋舌：“那暗门是原本修墓时便有还是后来又修的？”
宋衍道：“修建的工人都已经找到了，他们当时并没有修建什么暗门，且这一座墓是左承望同族伯父母的合葬墓，又因修得早，那时左家还算富贵，墓室便修得很大，位置也离墓祠最近。”
地方大，离着墓祠近，如此便添了许多便利，尤其是这里面埋的又非左承望的亲父。
我道：“银子是后来放进去的！”
宋衍点头：“据打扫墓祠的人说这左家墓祠这一年多来每隔三五个月的就会换人看守，之前的人要么病了，要么横死，总之也挺邪乎。”
是邪乎吗？
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们或许是发现了这左承望时常出入宗祠的秘密，又或许是左承望害怕他们待得长久了发现什么，所以才频频更换看守的人。
宋衍笑着：“总之这背后藏着的事情不是一件小事了，这样多的银子，这样隐秘地藏着，而左承望在被贬前又只是个四品官，所以这一切很难不引人深思。”
说着，宋衍伸手在我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元英，谢谢你的信，很及时。”
我笑了：“只想着提醒你好好查一查这左家银钱的来历，没想到你跑去了墓里折腾，这一下是不是左家的祖坟都保不住了？”
宋衍点头：“是，不管别的墓里有没有猫腻都要挖开来看一看。”
他的眼睛晶晶亮。
之前的盗墓贼真的是盗墓贼。
是宋衍故意让人散了消息说左家墓里有丰厚的陪葬，于是便有贪财的人心动，不想宋衍的随口胡诌居然一语成谶，真的在左家墓里挖出了这么多银钱。
这算什么？
这算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