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处。
我意外看见了赵太医。
他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看着我走来退了两步:“夫人。”
我问:“怎么夜里过来了?”
赵太医有些犹豫:“夜里无事走动走动,看见夫人院子里的灯还没熄,便过来望一望。”
他十分谦和,温文有礼。
似乎从没见他急过,任什么事情都很从容的模样。
不对。
前几日他摔了杯盏,是听见了淑瑶的婚事。
我唇边挂了一抹笑:“赵太医若是无事就陪着我走走?”
赵太医有些意外:“夫人身子不舒服?”
我连连摆手:“没有,是夜色很好,睡不着,看你也闲着,不如就一起?”
他犹豫了一下。
深夜,我与他一起走似乎不合适。
我笑:“你当我身后的丫鬟都是摆设吗?还是说赵太医怕谁看见自己解释不清?”
我都不怕他怕什么?
赵太医低头拱手:“夫人请。”
月色很好。
照在地上如洒了薄薄的雪一般,不用灯笼也能看清楚路径。
我问:“赵太医的年纪不小了,没考虑过娶亲?”
赵太医道:“孤身一人惯了。”
我不信他的解释,遂问:“常言道成家立业,你这个年龄已立业在前,这成家的事情可以考虑了。”
赵太医沉默着,不吭声。
我见他如此也不再与之绕圈子,只问:“有一女子我觉得合适,想问问赵太医是否有心——”
赵太医不等我说完便打断我的话:“夫人,我,我不喜欢那姑娘。”
我挑眉看他:“我还说是谁你就觉得自己不喜欢?是不是笃定不是你中意的那人?”
他木讷地反应了片刻,垂眸:“夫人说的是谁?”
我吐出了三个字:“薛淑瑶。”
赵太医诧异地抬眸:“她,她已经定了婚事啊。”
我笑了。
知道此事八字有了一撇,遂道:“左家的情形你也知道,当时为何淑瑶会与左承望定下婚事你也该清楚一二,所以此时我只问你一句,若是淑瑶与左家退了亲,名声受损,你可愿意娶她?可会嫌弃她有过这么一段过去?赵太医,你也不必急于回答,此事还需慎重考虑一二。”
赵太医没有考虑,他只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我:“夫人,她是位很好的姑娘,我,我愿意的,且家中唯有父亲,不是那会刻薄儿媳的人,也一心沉溺于医学里,无心理会其它,淑瑶嫁过去也一定不会有人为难,轻视,我更不会在乎什么所谓的名声,我一定会对她好——”
他一连串说了很多,越听我越是想笑。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想夸两句都不用开口,他直接便连连保证外加一顿夸奖。
回到院子时,宋衍已经洗漱过了。
见我回来他问:“怎么去了这么久?祖父与你说了很重要的事情?”
我心情甚好:“祖父要给淑瑶退亲,连面子都不顾了,另外淑瑶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只是你二叔——”
提起薛兆长,不禁愁上心来。
他实在是让人摸不透,不知道其想做什么,把亲爹都气病了还在闹呢,说什么也不肯让薛淑瑶退亲。
我想着,道:“他越是闹就会让我越觉得他有所图,在这桩婚事上。”
宋衍点头:“不错!左家若是香饽饽,他乐意成这桩婚事倒也不奇怪,可如今左家成了马蜂窝,依他那贪生怕死的性子,该早早撇清才对——”
我也这般认为,薛兆长的所作所为很反常,遂问:“这两人素日里接触多吗?”
话音才落,房门被敲响。
小秋去开门。
门房道:“府门前来了位姑娘求见,说是找夫人的。”
姑娘?
我与宋衍对望一眼。
这个时辰已经宵禁了,不该来什么姑娘啊,若是被人抓住便是要下大牢的,所以来人寻我必有要事。
我问:“可报了名姓?”
门房道:“说是叫什么春——”
春晓!
我的话脱口而出:“去请进来。”
她近日帮了我不少的忙,不管今日她来是为了何事,我都不能将她扔在外面不闻不问。
小秋去领人。
很快人便进了院子。
宋衍在内室没出去,我一个人在外室见她。
她有些狼狈,脸上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我问:“你怎么了?”
她一下子攥住了我的手:“夫人,您可不能不能我啊,我,我做了这些可都是为了您啊。”
我拧着眉,为了我?
这话——
再看她攥着我的手指甲缝里隐隐带着暗红,我心中一惊,这是血?
她语无伦次:“我,我杀了人,我杀了那老婆子,夫人,我没想过杀人啊,我是偷听她与人说话,被人发现了,她们抓住了我——”
当时左老夫人两巴掌扇在了春晓的脸上,大骂她是白眼狼。
春晓脑子一片乱。
她想着该如何找补此事,可没等着她解释便被关到了柴房里。
饭菜她不敢吃。
她怕左老夫人会让人下毒。
有婆子来问她为何要吃里爬外时,她说她要见老夫人。
擒贼先擒王。
这是她从左承望那里伺候笔墨时学来的一句话。
她明白眼下左家已然落魄,左老夫人今日与那人说的那些话显然是已经穷途末路了,她不敢赌左老夫人还有没有良心,只能努力让自己活着。
于是她在与老夫人几句话后便翻了脸,挟持了左老夫人,借此出了柴房。
她用簪子刺进了老夫人的脖颈儿里,然后趁着众人都忙着去看左老夫人是死是活时逃了出来,一直躲到了入了夜才来寻我。
我点头:“好,我知道了,小秋,去给她准备水和衣裳,让她洗漱,然后吃些东西。”
她身上迸溅了血。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将脸抹黑了。
此时的她狼狈又饥渴。
春晓一怔:“你,你不问我听到了什么吗?”
我点头:“会问啊,可是你也累了,饿了,先填饱肚子,睡上一觉,明日再说这些事情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