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兆长听着点头:“就是,柳泉一向最规矩。”
柳泉得了薛兆长的庇护自然更是得意,连声哭诉自己的冤枉。
我冷冷瞥他一眼,下颚微抬:“六月。”
六月就在门外。
听我喊他,当即便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进了门,惊得房中众人都坐不住了。
贺氏看了一眼别过头。
薛兆长则是吓得“哎呀呀”喊出声音:“元氏,你这是做什么?一家人说着话呢就这么把人血淋淋地扔进来,你眼里还有长辈,有王法吗?”
我此时才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若他是普通百姓我这么做自然是罔顾王法,可他若是那山上祸害四方的匪呢?二叔可还觉得我做得过分?”
薛兆长的面色又变了:“匪?元氏,你好端端地把这匪往家里领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他们最记仇,但凡能逃出去,就一定会报复!荒唐,胡闹啊!”
我放下茶盏。
杯子碰撞在桌上,声音清脆。
下一刻我变了脸色,不再慢悠悠地与他周旋,而是语调凌厉:“二叔也知道这匪最是记仇?二叔也知道这匪不能往家里引?可二叔怎的就不教教身边人这些事情呢?私下通匪,柳泉,谁给了你这么大胆子!”
柳泉此时头都不敢抬了,我的话让他无地自容。
薛兆长此时也看出了端倪:“柳泉,此事真是你做的?”
柳泉磕磕巴巴地答不出。
我冷哼一声:“看来你是想着试试他身上挨得这些手段,是不是?”
柳泉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不知啊,二爷,这些都是少爷让我做的啊,我,我哪里知道这人是匪啊,就是帮他们从中传了一句话,说,说大少奶奶出门去了。”
薛兆长一蹦三尺高:“薛永延做的?你这个混账东西,分明是你自己做下的,拽着别人做什么?”
柳泉呆愣愣地看了半晌:“可,可就是薛永延指使的我——”
薛兆长火冒三丈,一个巴掌便要扇过去。
我冷声道:“二叔是要屈打成招?是想着让这下人顶了罪名保全自己的儿子?也对,一个下人怎比得过自己的儿子?”
柳泉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反过来就朝我而来,咣咣的磕头:“大少奶奶您说的对,这通匪的罪名我不能自己扛啊,我不知他是匪啊,可,可少爷知道啊,人是他联系来的,我只是负责从中传了个话,告诉他们您出门去了,还是往左家坟地那边去了,永延少爷要做什么我是真的不知啊!”
我看着柳泉:“薛永延要做什么我今日便告诉你,他要断我回薛家的路,轻则腹中孩儿不保,重则一尸两命!”
昨日六月的手下在另一条岔路上发现了有人藏匿过的痕迹。
人刚走不久。
六月回来复命,手下人便追了过去。
他们没追上人却从附近种地的农户口中得知三四人神色慌张地往东边林子里去。
那边山高林密,住着一窝匪,甚少有百姓往来。
提起这些匪农户也是怨声载道:“这些匪徒不敢惹那些达官贵人,去整日出来祸害我们这些百姓,抓鸡顺羊的去打牙祭,看见谁家姑娘、小媳妇长得好也是一顿调戏,要说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倒不曾对着百姓们做过,不过我们听闻之前在山里沟中有死人尸骸,死的是谁就不知了。”
宋衍听闻这些冷笑一声,当即就点了人杀进了林子里。
匪头子连声喊着饶命。
很快便有三四人被交了出来,这些便是埋藏在那条岔路上的人。
他们是拿了人的银钱在那等着劫持车上的夫人,绑到别处去等着那人消息再有行动。
匪头子闻言大怒:“几个混账东西,是不是又私下里接了私活?”
这几人诺诺不敢答。
匪头子转头对着宋衍讨饶:“大人,我这从不敢做杀人放火的勾当,就是在京中贵人们手下讨口饭吃,今日的事情我之前确实不知,这几人惹出了麻烦,这几人您带走,饶了小的,成不?”
宋衍瞅着他。
他凑到宋衍身前苦声说了几句话,宋衍冷哼一声:“到百姓家里抢柴米粮食也是你们的人做的!调戏人家女儿媳妇儿,同样是祸害。”
匪头子又是一通保证,宋衍才离开。
这几人很快就交代了这次的事情是薛家的一位管事给了五十两银子托他们办的,至于劫的人是谁?他们真不知。
事情扯出了薛永延。
老国公也听闻动静赶了过来,谭氏也一溜小跑到了屋子里,坐定看戏。
薛永延连声喊冤。
柳泉则是一口咬定:“那五十两银子是我拿着少爷的玉佩去的当铺当了八十两,另外三十两少爷自己要了回去,这五十两被我带给他们。”
我忍不住诧异。
这二房都穷到了这种地步?
需要靠着典当来过日子。
这时压在地上的匪也开口:“第一次谈这买卖时就是眼前这少爷去的,我嫌五十两银子太少,他说劫了人人身上的所有首饰也值很多的银子,我们亏不了。”
薛永延哑口无言。
老国公的眸子半眯着:“混账,你这是要做什么?”
薛永延情绪激动:“祖父,是她害得我妻离子散,是她害得我二房走到这般地步,她就是个祸害,搅家精,有她在我薛家就没有一日太平!”
他这是承认了。
承认了是他想着害我。
可——
联想到春晓的话,我问:“薛永延,可还有谁人指使你?”
薛永延梗着脖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你害得我,我还用谁指使?”
薛兆长拍着桌子:“糊涂,你这个糊涂蛋!就算日子不如从前只要你在薛家一日就不可能饿着你,冻着你,稍稍收敛些便是,非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吗?薛永延,你的脑子呢!蠢货!”
他连声骂着。
转脸又对着我道:“子清媳妇儿,此事是他做得不对,我带回去好好管教,再不让他生害人的心思了,这次就看在二叔的面子上饶了他!”
饶了?
这一次轻纵就还有下一次!
且他身后还有没有别人呢?只他一人他能寻来这匪?我可不信!